闫学晶哭的穷,可能是普通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天花板。寒门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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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学晶哭的穷,可能是普通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天花板。寒门困境

闫学晶哭穷的事过去好几天了,我看到很多人讨论这件事其实还是停留在闫学晶“哭穷”“炫富”“脱离群众”等方面,但这背后翻车的逻辑好像很少有人能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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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底直播中,闫学晶称儿子年收入仅几十万,但全家年开支需“百八十万才能运转”,甚至抱怨“三居室一百多平住得紧巴巴”。该言论被批“凡尔赛哭穷”。结果闫学晶反手指责批评者为“酸黄瓜”“穷就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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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事件,比如当年李佳琦的“79元眉笔事件”,他在直播间嘲讽消费者说:“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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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会发现,这些年翻车的公众人物其实都共享着同样一套逻辑:

我能赚到、我配拥有,所以我说什么都算“现实”;

你赚不到、你过不下去,那多半是你“不够努力”。

而这套逻辑,大家熟不熟悉呢?

很熟悉!

因为,在我们从小到大的课堂里、试卷里、家长会里、鸡汤文里,我们可以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术:

“越努力,越幸运!”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你就考这么点分数!你就是不努力呗!”

“你考了多少分啊就想出去玩?!”

“你一天到晚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传播负能量,你怎么就不好好努力学习呢!”

这些话术听起来励志,实则非常危险。因为它构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幻觉:成功是努力程度的直接函数。

但教育最残酷的谎言,就是只讲努力,不讲概率;只讲个人奋斗,不讲结构限制。

当我们告诉一个山村孩子,你和北京海淀的孩子拥有同样机会,只要“更努力一点”;当我们告诉一个农民工子弟,考上清北就能改变命运,只要“拼尽全力”——我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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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用个体努力的神话,掩盖结构不平等的现实。当那些孩子竭尽全力后依然无法跨越鸿沟,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失败,还有更深层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

一个出身优渥、享受优质教育资源的孩子,和一个在乡村学校、师资匮乏中挣扎的孩子,他们的“努力”含金量相同吗?他们的“成功”概率对等吗?

农村孩子“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教育资源的金字塔结构已经固化:首先,一线城市重点中学的实验室堪比大学,偏远地区学校却连基本实验器材都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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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优秀教师向城市、向名校聚集已成不可逆趋势。

还有,中产家庭孩子的课外阅读量、博物馆参观次数、国际视野培养,是许多农村孩子无法想象的“奢侈”。

我们的教育,口头上承诺“有教无类”,但现实中却不断强化“优中选优”的筛选机制。它越来越像一台精密的社会分层机器,而非人力资源开发系统。

所以,当我们不断强调“努力改变命运”,却对家庭背景、地域差异、时代红利、运气成分讳莫如深时,我们实际上在完成一场隐秘的道德赋值:

成功=努力=美德;

失败=不够努力=缺陷。

久而久之,赢家养成“赢家人格”:我的成就全靠我自己,我配得上这一切。输家内化“输家人格”:我过得不好,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好。

闫学晶那句“穷就是懒”,正是这种“赢家人格”最赤裸的外溢——用个体的努力叙事,覆盖了所有复杂的社会现实。

而这套逻辑,其实就是著名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在2020年出版的《精英的傲慢》中系统阐述的一套价值体系——优绩主义。而这个概念最早是出自英国社会学家迈克尔·扬出版于1958年的著作《优绩至上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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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绩主义最毒的,不是让人努力,是让人“把成功当成道德,把贫穷当成原罪”

它告诉你——成功主要来自能力与努力。

听起来很励志,也很公平。

但当它被推到极致,会发生三件可怕的事:

第一件:赢家会“吸入过量的自我归功”:

他们会认为,我今天的财富、地位、体面——主要靠我自己。

于是下一步就是:我值得,你不配。

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在讨论“优绩主义的黑暗面”时指出:当社会把人分成“赢家/输家”,赢家更容易产生傲慢,输家则更容易陷入羞辱与怨气;更糟糕的是,赢家会逐渐相信自己的成功完全是“我应得”,并倾向于把落后者的困境归因给他们自己。

而当成功被解释成个人美德,贫穷就必然被解释成个人污点。

所以,闫学晶能够公开说出“穷就是因为懒”而不自知,可能在她的认知里,这或许不是她的傲慢,而是她以为自己在“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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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输家会“把失败内化成自我否定”

当你被教育成“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那么你一旦没改变,你会怎么想?

你很难去质疑结构、资源、运气、时代。

你会先质疑自己:

是我不够拼

是我不够聪明

是我不够自律

是我不配

而这就是优绩主义最狠的地方:不在于它让你拼命,而是让你拼命之后还不敢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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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社会会把共同体撕裂成“彼此审判”

赢家审判输家:你不努力。

输家仇视赢家:你凭什么。

于是公共讨论从“如何让更多人过得更体面”,变成“谁更该为自己的处境负责”。

这就是为什么闫学晶随口一句“百八十万才能运转”,就能瞬间引爆舆论。

这不是她“情商翻车”的简单问题,而是:当一个人长期活在“我赢,是因为我更配”的世界里,他会逐渐失去对现实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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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优绩主义,其实现在已经严重侵蚀了我们的教育生态。

我们的教育最擅长的是生产“解题高手”,但是却常常产出一批又一批“共情低能儿”。

因为,在一个以排名和竞争为核心逻辑的环境里,孩子们被训练的是去关注“我比别人多对几道题”,而不是“别人为什么做错了”;去思考的是“如何超越同桌”,而不是“同桌是否需要帮助”。

于是,同理心、换位思考、对弱势的关怀——这些维系社会温情的能力,在残酷的竞争中被系统性地边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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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荒诞:一个在专业领域取得成就的人,可以对着月薪三千的打工者说出“找找自己原因”;一个住着百万豪宅的明星,可以对着为房贷焦头烂额的普通人抱怨“住得紧巴巴”。

这不是因为他们突然之间变坏了,而是这种优绩主义从来没有教会他们应该如何去理解“别人的生活”。

我们当然不是要给哪个明星去洗白,而是要让大家看清楚这种事件背后的真实逻辑。否则,我们以后得到的并不是这些公众人物会真正的理解底层劳动人民的疾苦,而是会让他们学会用装穷来讨好大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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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更想说的是:我们讨论闫学晶,不该只停留在“她个人不共情”的层面上。我们更该问的是:为什么这套不共情的逻辑如此熟悉?以及去真正的去反思我们的教育,是如何把这种“你不够努力”的逻辑“预装”进了每个孩子脑子里的?

首先,我们应该发现,我们的教育评价是一条单行道:分数—名校—体面人生

而当我们把分数、名校、排名当成唯一硬通货,孩子得到的是一套非常清晰的社会隐喻:

你进了上游,你就“更有价值”;

你在下游,你就“需要被纠正”;

所以,你落后,首先反省自己。

这就是优绩主义的启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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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们过度渲染“努力改变命运”,却回避结构性差距。

努力当然重要。但如果我们只讲努力,不讲资源,不讲起点,不讲分配,不讲概率——努力就会被异化成一种道德绑架。

久而久之,孩子会形成两种危险人格:

“赢家人格”:我赢是我配,你输是你懒。

“输家人格”:我输是我差,我必须更狠地压榨自己。

你看,闫学晶那句让人不适的话,其实就是这种“赢家人格”的外溢:把复杂的社会处境,压缩成一句轻飘飘的归因。

第三,我们总是在逼着孩子向上爬,而不反思内卷的深层次问题。

当教育变成筛选机器,孩子最先学会的不是理解世界,而是战胜同伴。

他学会的是:

你不能停

你不能输

你不能示弱

你必须证明自己值得

最后连同理心都变成“无用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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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教育只教会孩子赢的时候,我们的社会就会多出一批不会好好说话的“成功者”。

当然,说到最后,我们要提醒大家的是:我们反思优绩主义,要的不是仇富,而是让成功重新学会谦卑,让失败不再被羞辱

我们必须要清楚:批判优绩主义,不是反对努力、反对专业、反对上进。

我们当然希望医生更专业、工程师更可靠、老师更优秀。

问题在于:当“成功=你更值得”的道德叙事并占领公共空间的时候,社会就会变得非常冷酷。

而我们这片土地需要的,不是更多认为“穷就是因为懒”的成功者,而是需要更多明白“我们命运与共”的普通人

本期推荐书籍:《精英的傲慢》——迈克尔·桑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