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最威风的时候,是1998年。
那年他在县里建筑队当队长,手底下管着四十多号人,说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他走在街上,熟人老远就打招呼:"张队长,吃了没?"他点点头,腰杆挺得笔直,脚下生风。
我爸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是2023年。
他躺在床上,裤子褪到膝盖,屁股下面垫着尿不湿。我妈举着他的腿,我攥着湿巾给他擦屎。他把脸扭向墙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擦完之后,我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开着,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不是我妈哭。是我爸。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尊严。
我爸是2022年冬天中风的。
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他那年刚满72岁,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起还去公园打太极。我妈总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啥事都不用操心。
那天下午,他正在客厅看电视,突然手里的遥控器掉了。我妈喊他,他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等120送到医院,医生说,脑干出血,很严重。
抢救了七天七夜。命保住了,但人废了大半。
他的右半边身子彻底不能动,说话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棉花。最要命的是,他没办法控制大小便。
医生在出院前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沓材料:"这是护理指南,你们回去要做好长期准备。老爷子这种情况,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他以后……能自己上厕所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把我爸接回家的那天,我妈专门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她让我把客厅的茶几挪走,腾出空间放轮椅。她在卧室里铺了护理垫,床边放了尿壶和纸尿裤。
"你爸爱面子,"她叮嘱我,"以后在他跟前,别提这些东西。"
我点头。但我心里清楚,我爸这辈子最在乎的那点尊严,怕是保不住了。
最开始,我们还试图维持体面。
我爸刚回家那几天,意识还算清醒。每次有便意,他就用左手敲床栏杆,我或者我妈赶紧把尿壶递过去。他侧过身,费力地完成这件事,脸憋得通红。
但至少,是他自己完成的。
没过多久,情况开始恶化。
有一天半夜,我妈突然把我叫醒:"你爸……拉了。"
我跑进卧室,一股味道扑面而来。我爸躺在床上,被子掀开一角,棕色的东西从尿不湿里漏出来,蹭得到处都是。
我妈已经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扯床单,扯得越多弄得越脏。
"妈,别动了。"我让她去打热水,我来处理。
我把我爸的裤子脱下来,把尿不湿撕开,用湿巾一点一点擦。他的皮肤皱皱巴巴,沾着屎的地方已经发红了,是捂的。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拉了裤子,被同学嘲笑了一整天。回家后我躲在房间里哭,我爸推门进来,什么都没说,把我抱去卫生间洗干净,换了条新裤子。
"没事,"他说,"谁还没个意外。"
那年他35岁,我6岁。
现在他72岁,我43岁。
我给他擦屁股的时候,他把脸转向墙壁,一声不吭。我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爸,你这肚子挺能装啊,比我儿子小时候都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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