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伯纳乌最残酷的魔术师。它能把辉煌变成废墟,也能把誓言变成诅咒。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弗洛伦蒂诺·佩雷斯辞去皇家马德里主席一职的20周年纪念日。如果你把时钟拨回到2006年的那个初春,你会听到一个掌控着足球帝国的老人,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把他们宠坏了。这完全是我的责任。” 那一年,在欧冠被阿森纳淘汰,在联赛输给马洛卡之后,第一代“银河战舰”轰然倒塌。
二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看着这支拥有维尼修斯、姆巴佩和贝林厄姆的新一代皇马,在国王杯中被西乙第17名的阿尔瓦塞特羞辱时,历史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惊人的闭环。剧本还是那个剧本,只是演员从贝克汉姆、罗纳尔多和齐达内,换成了如今这群年轻的巨星。
弗洛伦蒂诺在2009年的回归,原本是一次完美的自我修正。 他吸取了教训,开启了辉煌的第二任期。六座欧冠奖杯,让他的名字超越了圣地亚哥·伯纳乌的传奇。但成功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被忽视的真相:这支球队之所以能在大海中平稳航行,是因为船舱里有着最稳固的压舱石。
莫德里奇、克罗斯、本泽马、马塞洛、卡塞米罗。 这群黄金一代的球员,曾是连接“银河战舰”与现实世界的桥梁。他们既有巨星的实力,又有普通球员的职业素养。他们在更衣室里,压制着那些不符合皇马价值观的躁动。 但现在,桥梁断了,压舱石空了。 当这层免疫系统消失,更衣室的分裂便不可避免。从第二代到第三代的过渡期里,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传承,而是长达18个月的低谷与混乱。
“那是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拥有很大权力的时候。” 一位接近球队的消息人士这样描述国家德比后的那个转折点。当维尼修斯在场上爆发,而俱乐部在随后的道歉声明中只字未提主教练阿隆索时,潘多拉的魔盒就被打开了。
在皇马的管理哲学里,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球员永远比教练重要。 球星是资产,他们进球、卖球衣、填满球场,他们是创造财富的源泉;而教练只是暂时的看守人,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在过去的岁月里,只有安切洛蒂和齐达内能在这种生态中生存,因为他们懂得如何与巨星共舞,也因为那时的俱乐部,会在关键时刻——比如清洗C罗和拉莫斯时——坚定地站在原则这一边。
但这一次,天平倾斜了。 当阿隆索试图推行纪律,试图在这个被过早成功腐蚀的更衣室里重建秩序时,他被更衣室里的一部分人视为敌人。而弗洛伦蒂诺,这一次选择了保护他的“孩子们”。
这种纵容的恶果,在阿尔瓦塞特的寒夜里结出了苦涩的果实。 国王杯出局,不仅仅是一场失利,更是一面照妖镜。当新任主帅阿尔韦罗亚在赛后竟然说出“我们得感谢维尼修斯愿意上场”这样的话时,你就知道,教练的威信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感谢球员愿意上场?这在一家顶级豪门是何等荒谬的逻辑。 而那些身体健康的巨星们——姆巴佩、贝林厄姆、楚阿梅尼——他们甚至没有出现在大名单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达到最佳的技术、体能和心理状态了。但阿尔韦罗亚不敢批评,他甚至请回了体能专家平图斯,试图用“科学”来掩盖“态度”的问题。他只能无奈地辩解:“我不能责怪他们,他们想赢球。”
安切洛蒂曾在2014年自豪地说,这是他执教过“最健康的更衣室”。 而如今,卡瓦哈尔在输给阿尔巴塞特后承认:“我们已经跌到了谷底,必须进行自我反省。”
阿隆索的离去,原本是为了执行一个中长期的重建计划,但他只撑了六个月。他带着勒沃库森的荣光而来,却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他成为了这个巨星体系的祭品。 现在的皇马更衣室,似乎已经被过早的成功所腐蚀。年轻的巨星们在没有学会如何输球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太多的赢球特权。他们变得桀骜不驯,就像二十年前弗洛伦蒂诺所描述的那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并不总是简单的重复。 二十年前,弗洛伦蒂诺用辞职来向球员表明,唯一重要的就是皇家马德里。那是一次壮士断腕的觉醒。 二十年后的今天,当“被宠坏”的幽灵再次游荡在伯纳乌的走廊里,这位已经缔造了无数传奇的主席,是否还能找回当年的决绝?
对于皇家马德里来说,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巴塞罗那或曼城,而是镜子里那个傲慢、甚至有些放纵的自己。如果不能在“资产”与“战士”之间找到平衡,那么这艘银河战舰,或许真的会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驶向下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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