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起了,似乎不像。”

1957年2月,当《东海》杂志的编辑们满怀期待地展开那封来自北京的信件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封信是毛主席亲笔回复的,内容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原本准备好的排版计划。

这首在军中口口相传、被无数人视为红军精神象征的六言诗,怎么到了作者本人这里,反倒成了“黑户”?

编辑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那份已经在排版房里转了好几圈的诗稿,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让主席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了?

01

这事儿吧,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57年的那个春天。

那会儿浙江有一本叫《东海》的文艺刊物,编辑部的同志们心血来潮,想着要把毛主席当年在长征路上写给彭德怀将军的那首六言诗给正式发表出来。

这首诗大家应该都听过,哪怕不是军迷也能背上两句:“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听听,这气势,这画面感,简直绝了。

编辑部那边也是慎重,觉得既然要公开发表,那肯定得经过作者本人同意啊,万一有个字句出入什么的,也好请主席亲自定夺。

于是,他们就以编辑部的名义,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信里话说得挺客气,大意就是说我们想刊登这首诗,但这首诗是您在腊子口战役之后写给彭老总的,能不能请您核实一下?

信寄出去没多久,回信就来了。

但这回信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毛主席在信里是这么写的,大白话翻译过来就是:腊子口那仗是林彪指挥打的,我当时人也跟在那边,根本不可能用这种写诗发电报的方式去跟彭德怀联系,这事儿我记不得了,这诗也不像我写的,那几句不宜发表。

你看,这事儿尴尬不?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张照片去问本人:“这是您在巴黎拍的吧?”结果本人看了一眼说:“我那时候明明在伦敦,这照片不是我拍的。”

因为主席这一句“不宜发表”,这首原本能早早跟全国人民见面的名作,直接就被锁进了档案柜。

再加上后来彭老总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出了那档子事儿,这首诗更是成了谁都不敢提的“禁区”,这一沉寂,就是几十年。

其实吧,这里面有个天大的误会,主席不是不认这首诗,而是不认编辑部信里那个“腊子口战役”的背景。

那个年代的编辑也是实诚,手头资料有限,听风就是雨,硬是把张冠李戴的事儿当成了铁板钉钉的历史,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差点让这首诗成了历史的弃儿。

02

既然主席说不是在腊子口写的,那这首诗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这还得把时间再往前推,推到1935年的10月。

那一年的秋天,陕北的风已经开始刮脸了,中央红军的主力部队,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红一方面军,经过二万五千里的长途跋涉,那是真的把鞋底都磨穿了,终于到了陕北的吴起镇。

这地方也就是现在的延安市吴起县,那会儿可是一片荒凉。

红军战士们那是累得够呛,你想啊,刚爬过雪山草地,肚子里没多少油水,身上衣服也单薄,好不容易看见个像样的镇子,都想着能歇歇脚,喝口热汤。

但是,这蒋介石不答应啊。

虽然红军到了陕北,但屁股后面还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尾巴”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是国民党军阀马鸿逵和马鸿宾的骑兵部队,人称“二马”。

这西北的骑兵,跟中原的步兵可不一样,那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那个机动性,那个冲击力,在当时那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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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直咬着红军不放,这架势很明显,就是不想让红军在陕北站稳脚跟,想趁着红军立足未稳,来个一口吞。

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呢?

毛主席站在吴起镇的窑洞前,看着远处的黄土高坡,眉头那是锁得死死的。

他对身边的彭德怀说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大意就是咱们虽然到了家门口,但绝不能把敌人带进屋里来,这个“尾巴”,必须得在这儿给它切了!

切尾巴,说得轻巧,那可是装备精良的骑兵团啊。

红军这边呢?那是缺衣少食,枪支弹药都金贵得不行,很多战士手里拿的还是大刀长矛。

这就相当于一群疲惫的徒步旅行者,要转身去跟一群开着摩托车的暴徒硬刚。

但彭德怀是谁啊?

这位湖南伢子,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打仗从来不含糊。

他接了命令,二话没说,直接就去勘察地形了。

03

咱们来看看吴起镇这个地方,那地形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里是典型的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到处都是“川”字形的山梁和深沟。

这种地形,对于咱们步兵来说,那是天然的掩体,往沟里一趴,或者往山梁上一蹲,那就是一个个火力点。

但对于骑兵来说,这就是噩梦。

马跑得再快,它也得看路啊,这沟沟坎坎的,马蹄子一旦陷进去,那就成了活靶子。

彭老总是个战术大师,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没有选择跟敌人在开阔地上硬碰硬,那不是傻嘛,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玩了一招“口袋阵”。

他把部队埋伏在吴起镇周围的几条主要山梁上,就像是张开了一个大口袋,静静地等着那帮骑兵往里钻。

1935年10月21日早上,太阳刚露头,马家军的骑兵就气势汹汹地来了。

这帮人也是狂惯了,这一路上追着红军跑,觉得红军就是一群溃兵,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大摇大摆地就进了伏击圈。

就在他们走到沟底最狭窄的地方时,彭老总一声令下。

那一瞬间,山梁上枪声大作,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沟里砸。

这骑兵在沟底,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战马受惊乱窜,互相踩踏,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团,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红军战士们一看这架势,那是士气大振,一个个从山梁上冲下来,那场面,简直就是“猛虎下山”。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短短几个小时,红军就击溃了敌军一个骑兵团,击伤击毙了无数,还缴获了大量的战马和装备。

这也是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打的第一场大胜仗,直接把那个跟了一路的“尾巴”给彻底切掉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更是给陕北的老百姓,给整个红军部队,吃了一颗定心丸:咱们到家了,没人能赶咱们走了!

04

捷报传到毛主席那里的时候,主席正在吴起镇的一孔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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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主席手里拿着电报,脸上那种久违的笑容。

这一路长征走过来,太苦了,太压抑了,这一仗,就像是闷热夏天里的一场暴雨,让人从头爽到脚。

主席看着电报里彭德怀对战场地形的描述,那句“山高路险沟深”,一下子就击中了这位诗人的灵感。

主席这人,高兴了就爱写诗,那是他的表达方式。

他随手拿起笔,在一张电报纸的背面,刷刷刷就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六言诗。

这里得说个细节,主席当时写这首诗,不是为了发表,也不是为了宣传,纯粹就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一种对战友由衷的赞赏。

特别是最后那句“唯我彭大将军”,这在主席的诗词里是非常少见的。

要知道,主席写诗一般都是写景、写史、写情怀,很少这么直白地夸赞某一个具体的将领。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时主席心里是真高兴,对彭老总那是真服气。

写好之后,主席叫来通讯员,把这首诗通过电台发给了前线的彭德怀。

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收到最高领导人这么高的评价,那不得高兴得蹦起来?不得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

但彭德怀不是别人。

当通讯员把译好的电文送到彭德怀手里时,这位刚打完胜仗、满身硝烟的将军,看着那四句诗,脸上的表情不是得意,而是不安。

他反复读了几遍,嘴里念叨着:“这评价太高了,太高了,我受不起啊。”

在彭老总看来,这仗能打赢,是战士们拼命拼出来的,是红军集体的功劳,怎么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呢?

于是,这老爷子做了一个让现在很多人都难以理解的举动。

他拿起笔,在电报纸上重重地划了一下,把最后一句“唯我彭大将军”给改了。

改成了什么呢?改成了“唯我英勇红军”。

然后,他把改好的稿子交还给通讯员,让他带回去给主席。

你看看,这就是老一辈革命家的胸怀。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名利对他们来说,真的就是过眼云烟,他们心里装的,只有这支队伍,只有这场革命。

05

那这首诗后来是怎么传出去的呢?

这里面又有一个小插曲。

虽然彭老总改了诗,但原稿还是在的,而且当时随军的一些指战员也都知道了这事儿,大家私下里都传开了。

毕竟这么提气的诗,谁不喜欢念两句?

到了1947年8月1日,那时候已经是解放战争时期了,冀鲁豫军区的机关报《战友报》为了庆祝建军节,鼓舞士气,决定把这首诗刊登出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那时候打仗呢,兵荒马乱的,编辑部也没地方去查证具体的历史档案。

他们可能只是听一些从长征过来的老同志口述,隐约记得有这么首诗,也隐约记得好像是在打什么险要关隘的时候写的。

这人的记忆啊,时间一长就容易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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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位老同志记岔了,就把吴起镇的“切尾巴”战斗,记成了攻打腊子口。

腊子口也是天险,也是硬仗,这两个地方在记忆里重叠了。

于是,《战友报》就在诗的下面加了个编者按,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毛主席在攻打腊子口时写的。

这一下,就种下了误会的种子。

这报纸发出去后,虽然当时没引起什么大风波,但这个错误的说法就这么流传下来了。

一直到了1957年,《东海》杂志的编辑们,就是拿着这个错误的版本去问的主席。

你想想主席那性格,那是实事求是的祖宗。

他一看你这信里连基本的时间地点都搞错了,他肯定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啊。

再加上那时候已经是和平年代,主席可能觉得这首诗个人色彩太浓,不太符合当时强调集体领导的氛围,索性就回了个“记不起了,似乎不像”。

这一封信,直接让这首诗在冷宫里待了30年。

直到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开了,风向变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又回来了。

这时候,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站了出来,他就是黄克诚大将。

黄克诚跟彭德怀那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两人的脾气都硬,关系也铁。

他在1979年初,在《人民日报》上发了一篇长文,专门怀念彭老总。

在这篇文章里,黄克诚非常肯定地提到了这首诗,并且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那是在吴起镇打完胜仗后写的,不是腊子口!而且彭老总当时还把“大将军”改成了“红军”。

这一下,真相大白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诗是假的,是之前的传言传错了地方。

这首被误解了半个辈子、被尘封了三十年的名作,终于得以正名。

到了198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毛泽东诗词选》的时候,正式把这首诗收录了进去,并且在注释里把这段曲折的经历给补上了。

06

回顾这首诗的命运,简直就像是一部微缩的历史剧。

它诞生于战火硝烟的最高潮,在作者和主角的互动中展现了那个时代特有的豪情与谦逊;

它因为一个小小的记忆偏差,在和平年代被误读、被否认、被雪藏;

最后,又在拨乱反正的春风里,重新回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这中间的起起伏伏,不仅仅是一首诗的遭遇,更是那一代人命运的写照。

彭老总这一辈子,就像这首诗一样,横刀立马,刚正不阿,虽然中间受了不少委屈,遭了不少罪,但历史终究是公正的。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金子埋在土里它也是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

现在,当我们再读到“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的时候,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那种气吞山河的霸气,更多了一份对历史沧桑的感慨。

那个在吴起镇挥斥方遒的诗人,那个在马背上谦虚改诗的将军,那个在报社里因为一个地名而纠结的编辑,还有那个在晚年依然坚持说真话的老战友……

这些人,这些事,都随着这首诗,定格成了永恒。

至于当年那个搞错了地点的编辑,你也别怪他,要不是他那个“美丽的错误”,咱们今天哪能听到这么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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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嘛,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但它开完玩笑之后,总会把真相留给最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