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一部剧想爆要靠什么?
大尺度,社会议题,高概念……
但去年一部题材老套的剧,场景单一,几乎没有剧情,就是在工作单位连轴转。
没想到却彻底火了,还拿下艾美奖剧情类最佳。
这才刚开年,它的第二季就来了——
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
The Pitt Season 2
第一季9.5分。
这一季还是熟悉的味道。
作为一部医疗剧,它很少用“仁心”煽情,也不去聊什么医疗制度改革,更不会让医生上班谈恋爱。
非常硬核——
直接上病例。
比如,流浪汉手臂上打着陈年老石膏,切开一看,都腌入了味,像是涂满了黄芥末的热狗。
一口气吞下十几块大麻饼干止痛的老婆婆。
以及让医生患者都尴尬的,在结婚纪念日准备“大干一场”的老哥给自己连打两针勃起药,结果硬了八个小时,不得不进急诊放血……
美国人民依旧用彪悍的民风,为我们带来了别开生面的病例。
每周一更。
以防你高强度观剧,精神吃不消。
剧集一个小时,等同于急诊室里的一个小时。
医生护士们都没有停下来过,你的视线当然也不能停。
其实,这部剧在做的只有一件事,重复。
就像门诊每天迎来送往,生生死死。
经历了身心俱疲后,第二天一切又从头再来。
按理说,无论剧情,还是主题,都不会有什么新花样。
但Sir觉得,这样的剧还是值得我们一聊再聊。
为什么没有空闲时间给你看办公室恋情,也没有政治宫斗,只有一群医护人员忙前忙后,能让人这么上头?
《匹兹堡》的秘诀在于。
和同类型剧集早已成熟的拍法相比,它干的,全是“反向操作”。
首先,是剧中的时间。
如果说,传统的医疗剧追求的是提纯后的时间。
是要通过剪辑创造紧张,好让高效率的主角医生如英雄降临拯救病患,或是表现庞大的医疗系统如何运转。
△ 《DoctorX》《白色巨塔》
那么《匹兹堡》便像一个冷冰冰的计时器。
镜头里对准的,都是大段大段的“垃圾时间”。
就好像你正身处医院。
排队缴费时,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后脑勺也不见挪动,只好刷一刷手机,又放回口袋,盯着分诊台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等待检查时,眼前的脚步一刻也没停过,所有人都急促、慌张,但也极尽所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而这气氛只会让你的心跳加快。
切换到剧中医护人员的视角里,这种感受依然完全一致。
进入这一个病房,你眼前的病人可能还满脸信任地将自己托付于你;
可当你推开下一间病房门,那里等着的人却是全程不耐烦,而你的表情必须要和刚才一样亲切。
你可能会下意识地想要在那个态度更好的病人身边多待上几分钟。
不好意思。
钟表上的指针正推着你走,你无法按私人感受来选择在哪个病人身边多驻足一会儿。
这样的桥段,剧中比比皆是。
比如那个吃了大麻饼干的老婆婆,在儿子的陪护下,常规检查做了,医生询问也做了。
但当下一次帘子拉开,来的却是另一名医生,问的还是一样的问题。
“你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作为病人,你可能只会觉得。
“我说了几遍了还要问?你们都干嘛去了?”
可当医生的,甚至都没有空给你解释。
时间拉锯,摧毁的不仅是剧中人,还有屏幕前的你。
而这,才能让观众最直观地体会到急诊工作中最折磨人,也是最常见的部分——
不是惊心动魄的抢救,而是日复一日的无效沟通。
仿佛在这里,传统的影视剪辑手法变得失效了。
不用压缩时间来推动情节,而是把它变成一种压迫性的实体。
还能怎么办?
受着吧。
其次,便是剧中处理情绪的节奏。
我们习惯的传统叙事里,往往遵循着“冲突-解决-释放”的经典曲线。
目的是为了让你的情绪起伏,最终在剧情高潮时得到宣泄的爽感。
但在这个急诊室里。
情感不会积累,反而像是沙漏中的沙。
它会不停地流逝,直到一粒也不剩。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说:“这部剧不适合上班族看。”
举个例子。
新的一天,你刚来到岗位时,可能体力、精力都还是满格。
今天你要做的工作不算难,所以你这时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但如果再告诉你。
这个状态,你要重复十二个小时。
依然不会有特别难的任务,但你要让自己看起来和刚进办公室时的状态一样。
最终,这份工作不仅没有塑造你的职业品格,反而将它侵蚀殆尽。
渐入佳境,变成了渐入绝境。
剧中有一对双双进医院的老夫妻。
老头子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没撑住,走了。
老婆婆则是患有阿兹海默症,她只想和丈夫赶紧出院。
告知老伴死亡的任务,落到了医生丹尼斯头上。
第一次,婆婆止不住悲伤,他只能轻声安抚;
第二次,婆婆变得激动,一脸不可置信,他只能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
第三次,他只好再一次稳住情绪,带婆婆去见丈夫的遗体。
想必作为观众,你的耐心与信心,在此时也已所剩无几。
不过,先别急着灰心哦。
因为此时才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这样的情况,你今天还要经历十几个小时呢。
看过第一季的观众一定不会忘记开篇的一幕。
刚来上班的罗比来到天台。
要和罗比换班的杰克正站在栏杆外面。
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读出他度过了一个漫长夜班之后的情绪。
许多国家都曾统计过急诊科医生的平均寿命,急诊医生平均比普通人少活十年。
失眠、溃疡、焦虑、抑郁,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你会看到。
剧中的许多医生、护士都爱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比如这一季里,有一个感染了眼睛的老修女。
出场时,她对上帝的虔诚写在了脸上。
可当检查结果出来才发现,原来她感染了淋病。
桑托斯医生嘴角压不住了,玩笑脱口而出——
可能是“圣灵感孕”。(暗示像圣母玛利以处子之身怀孕一样,没有性接触,但就是“中”了)
拿病人取乐,标准的职业禁忌。
但同时。
这似乎又是喘不过气的急诊室里,为数不多的情绪出口。
她的嘴上不饶人,只是表面。
在她的直系领导罗比那里。
她也是一个“病人”。
因为脑筋活络,时刻都有新笑话的她,也同样善于共情、倾听。
病人的一举一动她都放进心里。
而正是这份善解人意,曾给她招致了导师的骚扰,又在如今不断地产生更多的情绪消耗。
说到底。
每个看起来越来越专业的医生,最终得到的,都是残缺的自己。
以上的两点,分别构成了剧集的骨架与血肉。
如何应对难熬的时间和下坠的情绪?
有且只有一种应对方式:
每一个人,都要自愿成为这庞大医疗系统中的齿轮。
这,便是《匹兹堡》的主题。
而这个主题的表达方式,和我们惯常的理解也是相反的。
系统泯灭人性,摧毁个人意志,这样的控诉我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如果说,“齿轮化”的人物描写,也可以有温度呢?
最明显的例子。
上一季里还在实习的丹尼斯,是个典型“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把病人抬上手术台时,他紧张到压伤了手指,比病人先见了血。
有病人死亡时,他无法面对,手机还响个不停。
在罗比的引导下,才按部就班地把手机静音,与同事们共同为死者默哀。
如今,他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执照,带起了新的实习生。
并且,他已能熟练地主导一场死亡后的流程——
手机静音,关上门,哀悼一分钟。
你可以把这场戏的CALL BACK理解成角色的成长。
但同时,这也是他已被“系统同化”的标志。
因为你知道,医生们对死者最后的关怀,只是流程的一部分。
然而,正是在这流程化中,才会让观众想起。
这些“齿轮”,也是人。
一轮又一轮的排班接替,一个又一个医护人员踏入诊室。
最终,《匹兹堡》还是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机器。
它不关心医生和护士的道德困境或情感消耗。
它只关注病患的吞吐量和勉强维持的秩序。
但无论是观众,还是剧集的创作者。
我们看待这台机器的方式,都不是批判的。
尤其在后疫情时代的今天,全世界各个国家的医疗资源都严重不足,“斩杀线”的传闻也甚嚣尘上。
似乎这些困境,始终无法被改善。
而恰恰在这样的环境下。
《匹兹堡》里所有流程化、机械化、去情感化的描写,才变得合理——
我们从中获得感动,获得复杂的同情。
以及,承认了现实的无奈。
如同机器内部细微的摩擦力。
也正是这些摩擦力。
才让这台机器没有滑向彻底的非人性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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