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腊月门,年味儿就顺着烟火气往鼻尖钻,但多数人只记着“过了腊八就是年”,却忽略了腊月初一这开年第一重要的习俗——“咬灾”。
老辈人常说“腊月初一咬灾,岁岁平安无灾”,这可不是随口念叨的老话,而是扎在华夏农耕文明里上千年的传统,翻遍《礼记》《风俗通义》这些官方典籍,都能找到它的文化根脉。
要懂“咬灾”,得先弄清腊月的由来。
早在西周时期,就有“蜡祭”和“腊祭”之分,蜡祭是百姓祭百神,感谢自然馈赠,腊祭是贵族祭祖,缅怀先祖恩德,这在《礼记·郊特牲》《周礼·地官·党正》里都有明确记载。
到了秦朝,秦始皇统一历法,把两种祭祀合二为一,正式将农历十二月定为“腊月”,《风俗通义》中注解:“阴历十二月也,以是月腊祭百神,故谓之腊月”。
腊月初一作为腊月的开端,恰逢寒冬疫病易生、物资匮乏的时节,古人便用“咬”这个最朴素的动作,表达对灾祸的反抗,盼着咬碎霉运、咬来安康。
“咬灾”的核心是吃,但绝非随便乱吃,每样吃食都藏着讲究,还演化出了鲜明的地域特色。
北方最普遍的是炒货,上世纪30年代的《太原指南》就记着:“十二月初一晨在睡醒不语时要吃豆,俗曰咬百病”。
老太原人会把黄豆提前冻透,再用滚烫河沙翻炒,噼啪声寓意“爆走灾祸”,咬下去的嘎嘣脆响,就是“咬碎杂病”的仪式感。
河北、山东一带则爱炒花生、爆米花,花生叫“长生果”,盼家人长寿多福;
爆米花是古人眼里的“金豆开花”,传说早年百姓靠爆炒玉米模拟“金豆开花”救下神龙,后来成了驱邪纳吉的象征,膨胀的米粒还代表福气倍增。
南方的“咬灾”吃食更显细腻,江南地区偏爱炒蚕豆和糯米糕。
蚕豆形状像小蛇,在传统文化里蛇是守护神,能驱邪避凶,成熟后金黄饱满又像元宝,被称作“发财豆”,兼顾了安康与财运。
糯米糕则要蒸得软糯香甜,雪白的糕体点缀蜜枣,咬下时既有“步步高升”的寓意,也藏着对来年生活甜美的期盼。
还有河南、安徽等地的“骨碌蛋”,把煮熟的鸡蛋让孩子在身上滚一圈,再一口咬开,“滚”是驱灾,“咬”是破灾,蛋清的白嫩还象征着新一年的纯净顺遂。
除了吃,“咬灾”还搭配着简单的仪式和禁忌,让祈福更有章法。
不少地区会把炒好的“咬灾食”先供奉天地祖先、风雨诸神,摆在窗台上、门墩儿上,这是古人对自然的敬畏,也让寻常吃食多了份庄重。
同时还有“口风要正”的规矩,腊月初一忌吵架、忌说丧气话,古人认为此时言语不当会冲撞神灵,破坏整年气运;
也忌打破器物,若不慎打碎,要赶紧说“碎碎平安”化解晦气,这些都是对“家和万事兴”的朴素追求。
随着时代变迁,“咬灾”的形式在简化,以前家家户户自己炒货,现在超市里各类炒货应有尽有,甚至能用空气炸锅轻松做出爆米花、炒蚕豆。
但它的内核从没变,从古代对抗疫病、祈求温饱,到如今借仪式感凝聚家人,“咬灾”早已超越了“驱灾”本身,成了中国人辞旧迎新的情感寄托。
我整理非遗资料时发现,不少地方已将“腊月初一咬灾习俗”纳入地方民俗名录,就是为了留住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文化记忆。
有人说现在生活好了,没必要讲究这些老习俗,可在我看来,民俗的生命力就在于融入日常。
腊月初一,不用搞复杂仪式,买包炒花生、煮几个鸡蛋,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咬一咬”,嚼的是美味,更是对家人的牵挂、对来年的期盼。
这不是迷信,而是祖辈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团圆的向往。
有钱没钱,图的就是个平安顺遂。腊月初一记得“咬灾”,把一年的疲惫困苦都咬碎,让平安福气伴着年味儿,走进千家万户,顺顺利利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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