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晚的相遇，发生在春天的一场雨里。

那天我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写字楼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躲雨，手机屏幕亮着，是老板催我回公司改方案的消息。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裤脚，湿冷的触感让人烦躁，我低头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刚蹿起来，就被一阵急风扑得摇摇欲坠。

“借个火。”

是个女生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雨后天晴的云。我抬头，撞进一双弯月似的眼睛里，她没打伞，发梢沾着水珠，脸颊被风吹得微红，手里捏着半包薄荷烟。我把打火机递过去，她道了声谢，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冰凉的，像一片融化的雪。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躲躲？”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她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等朋友，没想到雨越下越大。”

我们就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叫苏晚，是隔壁花店的店主，今天来这边送花，被雨困在了这里。烟燃到尽头，我掐灭烟蒂，刚想说“我送你回去吧”，她的手机响了，是朋友来接她的消息。

她冲我挥挥手，转身跑进雨里，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春天的暖意。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晚，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见钟情。

后来我成了花店的常客，每天下班都会绕路过去，买一束向日葵，或者一小捧洋甘菊。苏晚总是笑着招呼我，给我包花的时候，会偷偷在里面加一枝满天星。我们一起在花店门口吃冰淇淋，一起看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一起聊喜欢的电影和音乐。

我发现我们有太多的共同点，都喜欢下雨天，都爱吃辣，都讨厌早起，甚至连手机铃声都是同一首歌。我越来越确定，苏晚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

表白那天，我准备了很久。我在花店的玻璃门上贴满了星星灯，买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还亲手写了一封情书。当我拿着花站在她面前，说“苏晚，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的时候，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点着头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走了很久，晚风温柔，江水悠悠，她的手被我握在掌心，软软的，暖暖的。我低头吻她，她的唇像薄荷糖一样清甜，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爱她，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和苏晚在一起的日子，像泡在蜜罐里。

我会早起给她做早餐，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温温的牛奶，还有她爱吃的小馄饨。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带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来公司，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我改方案，偶尔伸手帮我揉揉发酸的肩膀。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她靠在我怀里，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恨不得把她融进骨血里，每天都想和她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都觉得无比幸福。朋友们都说我疯了，以前那个自由散漫的浪子，怎么突然就收了心，变成了一个粘人的“恋爱脑”。我只是笑，他们不懂，遇到苏晚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到无法自拔。

我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在哪里买房，买多大的，以后要养一只猫还是一条狗，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苏晚总是笑着听我说这些，眼睛里满是憧憬。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林溪，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她被分到了我们部门，成了我的助手。

林溪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一点就通，帮我分担了不少工作。我对她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有时候加班晚了，我会请她喝奶茶，她总是很客气地说谢谢，然后叽叽喳喳地跟我聊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吐槽公司里的八卦。

我从来没把林溪往别的方面想过，在我心里，她就是个小妹妹，而我的心里，早就被苏晚填满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那天，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方案终于定稿了，老板在群里发了红包，说要请大家吃饭。同事们欢呼雀跃，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盒咖啡：“哥，你辛苦了，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我接过咖啡，笑了笑：“谢谢，你也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笑着打趣：“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对女朋友肯定很好吧，”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我见过嫂子来公司送汤，你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她很好。”提到苏晚，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能遇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我收拾好东西，对她说：“走吧，去吃饭，别让大家等太久。”

她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饭局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老板夸我方案做得好，要敬我一杯，我推脱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杯接一杯，白酒辛辣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疼，头也开始晕乎乎的。

苏晚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回她“快了，等我吃完就回去陪你”。她回了个晚安的表情，还加了一句“少喝点酒，注意身体”。我的心里暖暖的，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抱住她。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同事们三三两两的离开，我喝得有点多，脚步虚浮，扶着墙站在路边等车。晚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我蹲在路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哥，你没事吧？”

是林溪的声音，她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纸巾。她递给我水，又帮我拍着背，动作轻柔。

“没事，喝多了。”我接过水，漱了漱口，感觉好了一点。

“我送你回去吧。”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用了，我叫车就行。”我摆摆手，掏出手机，屏幕却晃得厉害，怎么也按不准。

林溪没说话，直接抢过我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我的家庭住址，叫了一辆车。很快，车就来了，她扶着我上了车，还跟司机师傅叮嘱了几句，让他慢点开。

到了楼下，她又扶着我下车，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她叹了口气，接过钥匙，帮我打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苏晚应该已经睡了。我踉跄着走进客厅，刚想脱鞋，突然，林溪从背后抱住了我。

她的手臂紧紧地圈着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背上，软软的，暖暖的。我浑身一僵，酒瞬间醒了大半，脑子里一片空白。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我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我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得厉害，动都动不了。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每天看着你对她那么好，我真的好羡慕，也好难过。”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很不要脸，”她哽咽着，“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想让你知道。”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窖。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林溪压抑的哭声，还有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想起了苏晚，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给我煮的汤，想起我们在江边的那个吻，想起我对她发过的誓。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轻轻掰开林溪的手，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溪，”我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我只会爱她一个人。”

林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脚步慌乱，像在逃离什么。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客厅的落地窗映出我的影子，狼狈不堪。

卧室的门开了，苏晚穿着睡衣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她看到我，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喝这么多酒？难受吗？”

她的手暖暖的，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满是爱意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苏晚，”我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我知道呀，我也爱你。”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心跳，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深。我没有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我怕她误会，怕她难过。

可是，林溪的拥抱，像一根刺，扎在了我的心上。

那之后，我和林溪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在公司，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跟我说话，总是刻意地躲着我，看到我就低头走开。有时候在走廊里遇见，她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匆匆离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愧疚，又无奈。我知道，我伤害了她，可是我别无选择。我的心里，只有苏晚。

苏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她看着我，突然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不好？我们是情侣，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爱意。我的心里一阵刺痛，我点了点头，把她抱进怀里：“好。”

我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林溪的事，我想，就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的花开了又谢，夏天的蝉鸣来了又去。我和苏晚的感情，依旧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浓烈。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林溪从背后抱住我的那一刻，想起她带着哭腔的告白。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苏晚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但我也知道，那个夜晚的拥抱，会成为我心里，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它提醒着我，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幸福，又多么沉重的事。

我对苏晚的爱，依旧无法自拔，从未改变。只是，在这份爱里，多了一份对他人的愧疚，也多了一份对感情的敬畏。

原来，一见钟情的爱情，固然美好，但守护这份爱情，需要的不仅仅是一腔孤勇，还有责任和担当。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做着甜甜的梦。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苏晚，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爱你，绝不辜负。”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我们相拥的身影。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风雨，会有坎坷，但只要有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我爱她，爱到无法自拔，也爱到，愿意为她，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