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透析室做护工三年，见多了被肾病折磨得形容枯槁的病人，她一进门，整个房间都亮堂了些。穿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若不是手腕上露出的透析管，谁也看不出她是个需要每周三次透析的病人。

她被一个中年男人扶着进来，男人看着像她父亲，手里拎着保温桶，一脸小心翼翼。护士给她安排床位时，我听见她轻声说：“麻烦您轻点，我怕疼。”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气。

透析开始后，她没像其他病人那样闭目养神，反而拿出手机刷视频，嘴角还时不时带着笑。男人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片一片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着，眼神都没离开手机屏幕。

我心里有点纳闷，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得这种病？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家境困难的人，可每次来都是父亲陪着，从没见过她老公或者其他家人。有次我给她换输液贴，忍不住问：“姑娘，你这么年轻，怎么不考虑肾移植啊？”

她愣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没说话，倒是旁边的父亲叹了口气：“哪能不想啊，配型都找好了，就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我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配型成功了为什么不做手术？

上周三透析结束后，我在走廊撞见那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眉头皱得紧紧的。我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又猛吸了一口烟。“大哥，你闺女配型成功了，怎么还不做手术啊？”我忍不住又问。

男人掐灭烟蒂，声音沙哑：“配型的是她老公，可她不愿意。”我更纳闷了：“夫妻之间配型成功多难得啊，她为啥不愿意？”男人叹了口气，说出了内情。

姑娘和她老公是大学同学，结婚两年，感情一直很好。半年前姑娘查出尿毒症，她老公第一时间去做了配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可手术费要三十万，姑娘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公婆身体也不好，不想拖累他们，硬是要离婚，让老公再找个健康的姑娘。

“她偷偷把离婚协议都签好了，”男人抹了把脸，“她老公死活不同意，说砸锅卖铁也要给她治病，这些天一直在到处借钱，可三十万哪那么好凑啊。”

正说着，姑娘从病房走出来，看见父亲在跟我说话，脸色有点不好看：“爸，你跟人家说这些干啥？”男人赶紧站起来：“我就是想找人唠唠，你别生气。”姑娘没理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我跟上去，在电梯口拦住她：“姑娘，你老公这么对你，你怎么能放弃啊？钱可以慢慢凑，可真心对你的人不好找。”她眼圈红了，咬着嘴唇说：“我不想他为了我毁了一辈子，他还年轻，不该被我拖累。”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在了，他会好受吗？”我看着她，“我在这见多了生离死别，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一起扛过去才叫夫妻啊。”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昨天姑娘来透析时，身边多了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眼神里满是心疼。男人握着她的手，一直跟她说话，她偶尔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透析结束后，男人扶着她走出来，跟我说：“阿姨，谢谢你上次劝她，我们下周就做手术，钱凑得差不多了。”

我笑着点点头：“太好了，祝你们手术顺利。”姑娘看了看我，轻声说了句：“谢谢阿姨。”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光亮。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跟姑娘说完话，她老公就带着借到的二十万来了医院，当着她的面说：“剩下的十万我再想办法，你要是再不做手术，我就陪着你一起透析。”姑娘被他打动了，终于同意做手术。

看着他们相扶着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暖暖的。生活总有意外和苦难，但只要有爱和坚持，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这个26岁的漂亮姑娘，曾经想过放弃，可在家人和爱人的坚持下，终究还是选择了勇敢面对。希望她手术顺利，以后的日子，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