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芬,今年六十二岁,绝经有七八年了。老伴走的那年,我整个人跟抽了魂似的,每天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对着墙上的全家福发呆。儿子女儿都有自己的小家,隔三差五来看看我,嘴上说着“妈你别闷着”,可日子是自己过的,那份冷清,旁人替不了。
后来在小区老姐妹的撺掇下,我去了公园的广场舞队。也就是在那儿,我认识了老周。老周大名叫周建明,五十三岁,比我小九岁,看着精神头足,腰杆挺得笔直,跳起舞来步子踩得又稳又准。他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如今女儿嫁去了外地,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们俩算是舞伴,也是搭档。广场舞的队形里,我和他总站第一排,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嘴甜,会说话,知道我喜欢吃街口那家的豆沙糕,每天跳舞前都会给我带一块;知道我膝盖不好,特意从网上买了护膝给我;我半夜咳嗽,他听说冰糖炖雪梨管用,第二天就拎着梨和冰糖上门了。
队里的老姐妹都打趣我:“桂芬啊,老周对你这么上心,你们俩不如搭伙过日子得了。” 一开始我还脸红,摆摆手说“别瞎说”,可心里头,却悄悄泛起了涟漪。是啊,一把年纪了,谁不想身边有个伴儿?晚上起夜有人搭把手,感冒发烧有人端杯水,就算不说话,屋里有个人影,也比冷冷清清强。
老周也确实跟我提过这事。那天跳完舞,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磨磨蹭蹭半天,才红着脸说:“桂芬,我知道我比你小几岁,可我身体好,能干活,能照顾你。咱们俩搭伙吧,不领证,就做个伴儿,互相照应着。”
我心里其实是愿意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老周的体贴我都看在眼里。我唯一顾虑的,就是年龄差。我六十二,绝经这么多年,身体早就走了下坡路,而他五十三,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万一他图的是别的呢?可转念一想,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图啥?无非就是找个伴儿罢了。
儿子女儿知道了,也没反对,只是嘱咐我:“妈,你自己想清楚,觉得合适就好,别委屈自己。”
就这样,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搬进了老周的家。老周的房子比我的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特意把朝南的卧室腾给我,还买了新的床单被罩,粉粉的,带着小花,我看着都觉得暖心。
搬进去那天,老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我爱吃的。我们俩喝了点红酒,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聊着各自的孩子,气氛特别好。我看着老周,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能有这样的福气,真是老天爷眷顾。
吃完饭,老周主动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的日子,早上一起去买菜,上午一起去跳舞,下午在家看看电视喝喝茶,晚上一起散步,这样的日子,多好啊。
洗完碗,老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坐在我身边。他身上带着洗洁精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比平时热络,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期待。
我有点不好意思,挪了挪身子,笑着说:“今天累坏了吧?早点洗漱休息吧。”
老周点点头,却没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低沉:“桂芬,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笑着说:“你说呗,咱们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老周搓了搓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桂芬,你看啊,咱们俩搭伙过日子,是想互相照应。但男人嘛,总归是有需求的。我今年五十三,身体还行,你看……”
他话说到一半,没往下说,但那意思,我听得明明白白。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瞬间退了下去,手脚冰凉。
我看着老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六十二了,绝经七八年了,身体早就没有那些方面的想法了。这些日子相处,我一直以为,老周是真心实意想找个伴儿,陪我说话,陪我过日子,没想到,他图的是这个。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老周,我六十二了,绝经这么多年,身体不行了,满足不了你。”
老周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桂芬,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年纪大了,但咱们是夫妻,搭伙过日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了,你可以试试嘛,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颤,“老周,我跟你搭伙,是想找个伴儿,互相照顾,不是想找个男人满足你的需求!我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老周也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陈桂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对你这么好,每天给你买豆沙糕,给你买护膝,你就这么报答我?再说了,男人有需求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们搭伙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凉得透透的。原来那些体贴,那些关心,都是有目的的。原来他不是看上了我的人,只是看上了我能给他当个伴儿,顺便满足他的需求。
我突然觉得,这个屋子,这个我曾经满心期待的家,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压抑。
我没再跟他争辩,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去。动作很快,快得我自己都没想到。老周站在门口,看着我忙活,也没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收拾完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看了一眼这个只住了半天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老周,”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咱们俩不是一路人。搭伙的事,算了吧。”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小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我却觉得很清醒。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儿子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没多说,只说“不合适”。儿子也没多问,只说“妈,你回来吧,我们养你”。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墙上的全家福还在,沙发上的靠垫还是我喜欢的花色。我把行李箱扔在一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有点可笑。一把年纪了,还天真地以为能遇到真心待自己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金灿灿的。我去厨房煮了碗粥,就着咸菜,吃得很香。
吃完早饭,我换上舞鞋,去了公园。老姐妹看到我,都围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笑着摇摇头:“不合适,就回来了。”
她们还想说什么,广场舞的音乐响了起来。我站到第一排,跟着音乐,迈开步子。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暖的。我突然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是非要找个伴儿才叫圆满。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跳完舞,我去街口买了块豆沙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真好吃。
往后的日子,我还是会每天去跳舞,还是会每天给自己买块豆沙糕。至于搭伙过日子的事,算了吧,一个人,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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