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义,共和国勋章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终身教授。
他与学生们创造性提出将药物全反式维甲酸和三氧化二砷进行联合治疗的方案,即“上海方案”,让白血病中最凶险的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5年生存率从10%提高至97%以上,列入“新中国对世界医学的八大贡献”之一。全球千万患者因此重获新生,而王振义毫不犹豫选择了放弃专利。药物正式被批量生产投入市场后,10粒一盒的价格当时低至仅约11元,即便是40多年过去了,这盒药卖290元,还可纳入医保。
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王振义院士
很多患者因此称王振义为“中国药神”,王振义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资深新闻人李泓冰是主动请缨写王振义的。
“我和医学没半毛钱关系,为什么要写王振义?”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黄浦校区举办的《大医无疆——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王振义》新书发布会上,她回忆,2022年底第一次跟随王振义的学生陈国强院士上门拜访,聊了3小时,惊叹“这世上怎有如此通透智慧幽默又温暖的长者”?
《大医无疆——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王振义》新书发布会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黄浦校区举办。
2024年,王振义获颁共和国勋章,全国仅四人获奖。李泓冰跟他开玩笑:“您封神了!”王振义笑着回答:“哪里神了?倒是国家把这样重要的奖,颁给我这个普通医生,很神。”
“我最盼望国家富强、百姓安稳,我能做一个好医生。”王振义的这句朴素言语,让李泓冰感触尤深。确定与瑞金医院党委宣传处处长朱凡共同创作这本王振义院士的传记后,二人抢救式发掘王振义的回忆和史料,试图写出这位百岁大医与大时代、与上海这座伟大城市的血肉关联,写出一代知识分子的悲欢与情怀。
李泓冰和朱凡的共识是,这部传记并非记录好人好事,而是想回答一个根本问题:一位从未离开过卢家湾方圆数公里、自称“普通医生”的知识分子,何以成为照亮时代的“大医”?上海这座大城,何以诞生王振义这样的大医,又如何产生更多的大医?
震旦医学院1948届毕业生摄影(第三排左三为王振义)
王振义院士称自己“一生只做了四件事”。第一件事,是为渡海解放舟山群岛的解放军战士治疗血吸虫病;第二件事,是参加抗美援朝医疗救治;第三件事,是开创使用全反式维甲酸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最后一件事是创立“开卷考试”育人模式,成为年轻医生的“拐杖”。他惊惧过革命义士遭遇冷枪、愤怒过抗战时期在租界铁门外的难民哀号、感动于解放军进城的露宿街头,也在新中国娶回同住高安路的芳邻、校友、美丽的谢竞雄医生,更无数次穿梭于高安路老宅、瑞金二路的医院、重庆南路的医学院……李泓冰说,百年光阴,时代巨变,但王振义的很多特质始终未变。他依然是那个对花朵为什么会五颜六色有着执念好奇的小男孩,他眼里的这个世界依然悬满问号,他也依然在努力寻找答案。也因此,和他聊天的人,总会忘记他的年龄。
1953年,上海抗美援朝医疗队内科队合影(后排右一为王振义)
岁月毕竟不饶人,从初识王振义,他的思绪、记性甚至超过年轻人到如今言语浅少,李泓冰感慨,历时三年的采访创作历程就是“与生命赛跑”。能把新书送到王振义手中,看到老人翻看着自己的故事,这是最值得的时刻。
新书发布会上,王振义的两位院士学生——中国科学院院士、四大慢病重大专项技术总师陈竺,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都来到现场。上世纪八十年代,为更好地探究血液学和血液病的奥秘,王振义联合瑞金、仁济、新华、九院的血液科和基础医学院病理生理教研室,组建了上海血液学研究所,并出任首任所长。以上海血液学研究所为基地,王振义培养了大批优秀学生,陈竺、陈赛娟、陈国强三位院士便是其中杰出代表,造就了“一门四院士”的传奇。
2023年致敬王振义院士从医执教75周年座谈会上,三位院士学生为王振义院士送上祝福。
“这部关于恩师的传记,读来荡气回肠。”陈竺为新书作序:“我和赛娟都是老师1978年招收的首批研究生,我们夫妻何其有幸,能共同沐浴他的大医精诚光辉,亲历了一段极具开创性的学术征程。”
1984年,王振义力荐陈竺夫妇赴法国留学,正当他俩法国博士毕业的时候,接到了导师王振义的信:用诱导分化法临床治疗白血病获重大突破,这是世界上第一例用全反式维甲酸成功治愈的白血病患者!1989年,陈竺夫妇回到了祖国,成为王振义院士的左膀右臂,分别从分子生物学和细胞遗传学两方面开展研究工作,并最终开辟出一片全球瞩目的基因研究新天地。
王振义指导两位学生
“恩师言传身教,至今历历在目:是他亲自带我们去图书馆,示范如何查阅文献资料;是他利用休息时间为我和赛娟开小灶,精进学业;是他给我们上医学英语课,开办血液学专题讲座,手把手辅导我们从事临床科研记录……”陈竺说,王振义院士以“甘为人梯、奖掖后学”的育人精神,为青年学术人才的成长创造条件、开拓空间,更提出了意味深长的“抛物线叠加理论”,诠释学术传承与创新的真谛:“一个人的学术轨迹如同抛物线,有上升亦有下降,因此,不应等到自己力衰才让位于后辈,而应一代代主动传承,使学术‘抛物线’不断升级叠加,整体向上攀登。”
陈竺在新书发布会上
一段视频曾在网络广为流传。2020年,王振义获未来科技大奖,与发布会现场连线时表示,他表示,国家重视科学,科学对人民有益,作为获奖者他很高兴。“但另一方面我非常忧愁。我96岁了,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个奖不给年轻人呢?”
“时到今日,每天仍然有急性白血病的病人死掉,我非常难过,觉得我们努力了几十年只解决了一种,而不是所有急性白血病。奖励年轻人可以鼓励他们继续努力,实现我们的理想。”对于百万奖金,他表示,“麻烦医院帮我全部捐给扶贫基金会。”
王振义一生获奖无数,但几乎每一次奖金,他都将大部分捐出。1996年,他获“求是”杰出科学家奖,100万元奖金中40万元捐给医院、40万元捐给学校、10万元捐给他所在的血液研究所;2011年,他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500万元奖金中450万元捐给医院,其余分别赠予参加全反式维甲酸研究的团队成员。
1994年,王振义获国际肿瘤学界的最高荣誉——凯特林奖。
在王振义家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明信片,也是他最爱的那幅画《清贫的牡丹》。李泓冰读出上面的话:“我愿做一株清贫的牡丹——王振义”。王振义听到,淡淡应道:“我想,我做到了。”
“唯有牡丹真国色,配得上一个有香气的灵魂。”在新书引子中,李泓冰写道。
新书发布会上,她总结:“一位温暖的长者,一段传奇的人生,一座伟大城市成就的伟大医者,一个时代培育出的清贫牡丹。有机会走近这样一个有香气的灵魂,唯有感谢。”
原标题:《复旦大学特聘教授李泓冰:我为什么要写101岁“普通医生”王振义》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施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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