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西，尘土掩盖下的洛阳城墙根处并不见多少游客。有人说古城的裂隙里藏着遥远的答复，可也许更多的问题，就这么沉默着在石缝里。丝绸之路的起点，是长安还是洛阳？或者说，这条路原本有没有“起点”这种讲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认定，简单标注为“长安—天山廊道路网”，有多少人会追问——为什么不是“洛阳—天山廊道”？到底谁决定了“起点”的归属权？事情并不如地图画得那么分明。细想想这事，其实没那么简单！
说起来，这种表述本身有点拗口，自相矛盾的感觉。长安和洛阳谁大谁小，谁先谁后？一条路，难道不该追溯到最古老的足迹？有时候大人们的争论在我童年里留下的莫名困惑，明明家里老人反复念叨“咱们洛阳才是！”可转过头电视里总说西安，天桥下卖书的大爷也说“张骞自长安出关”。小时候我还很天真地问他，那洛阳是不是就白忙活了？
其实得承认，最早的丝路并没有那么隆重、士兵带队、官吏打前站。距离夏朝四千年左右，西域探到过东南海域来的贝壳，那年头谁又认识张骞？物件能走过大半个中国，全凭民间那些不知名的脚步。没有标牌、也没有好听名字，贝壳辗转西出，不知在多少风沙里被藏起又淘换。
如果硬要找“官方名分”，张骞元朔三年凿空西域那事儿倒有记载——他回来说见到邛竹杖、蜀布，都是四川的货，偏偏落在大月氏人家，问来问去，才知道竟是从印度买的。这么汉朝之前货物早已经走遍西域，生意人不会计较路线怎么画。
那阵子，洛阳和长安都只是“经停站”，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联合国专门标出来。权威的说法总是等舆论发酵得足够成熟才写进档案，老百姓倒是比谁都灵通：哪里能做生意，哪里就是路。那时没有大唐，也还没开元盛世，边塞城门外总是胡商骑马嘶叫、小贩吆喝，顺风带点丝绸进西域，只怕再容易不过。可官家的关卡没开，遇上匈奴劫匪就一切归零。
西汉也不是一上来就风调雨顺，匈奴截断道口，商队跑一趟跟赌命没多少两样。直到公元前60年才设都护府，真能放开手脚做丝路买卖。那时候谁记得解放碑在哪？路是脚踏出来的。丝路商队里面有跑腿的汉家小贩，也有外邦的胡人，最大的官吏和最不起眼的赶骆驼人都要靠天气、运气和本事。
我每回想到这里，心里就带点纠结。官方外交轰轰烈烈，可那些真正让生意流动起来的小人物呢？他们没名没分，但背后的世界却因他们缓慢改变。没有他们，张骞坐着大账本也输不起局面。
不过到了东汉、洛阳再度雄起。窦宪打跑匈奴，班固、班超父子一门都算能人。班超手下那个叫甘英的，还远到波斯湾，没到罗马但也比谁都疯。他走出去，名字后面只剩长队号角和漫漫黄沙。汉魏洛阳故城里，商人们拿到过所，三百一十九匹马、几千多匹彩布，被写进残简。货物比西汉不知多出多少。这些年我常想，洛阳那买卖的热闹，估计远胜于西安。数字能骗人，街面生意藏不住人气。
北魏灭北凉那回，说是因为北凉“切税商胡，以断行旅”，明眼的人都懂，断了丝路就等于断了朝廷生计。这事让我回忆起祖辈常说，胡商来洛阳得住“蜷蝼馆”，腰缠万贯、“四通市”里头能淘见“西天取回的琉璃”。你要问我，这丝路到底哪里更重要，洛阳还是长安？我说不清。洛阳专供外商地铺子天天开张，一旦没生意关外刚好，南市北市更像集会，衣着混杂，看得人眼花。
历史镜头拉到大隋，大唐，那就是另一番气象。隋炀帝不服气，跑去打吐谷浑，才又打通西通关口。奇怪，隋时长安没太捣鼓生意，洛阳才算中心。但一入唐朝，这局面突然变了。安史之乱爆发前几十年，西域通道还畅通，商队与驼铃搅和在一起。有人说长安才是起点，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洛阳呢，实在没名气。难道“含金量”能被这样分配？谁定的价，比的又是什么？
我说洛阳那本事比不了长安，有人说是因为名声太小，也有人说其实洛阳实现了丝绸之路的洲际突破，把东西方连成一线。西安则赢在开辟。仔细推敲，总觉得这种争执不太公平。其实谁的“点”都重要。有一天我发现，国家最新公开的数据提到，西晋洛阳出过“过所简”，里面大宗买卖往来可精确到匹数，比起西安那一摞卷宗也不差劲。
可老天有时候挺偏心，大事都是后人说。所以今天地图上，网络上，西安起点的红线拉得宽如裤带，洛阳连个标注都难找。其实申遗那年，西安背后有了“国际古遗迹理事会国际保护中心”，市委市政府亲自上阵，经费、文件全操持到手。洛阳这头，数量、本钱都少一半，很多人干脆就当没看到。
西安遗产点一串，有大明宫、张骞墓、大雁塔。洛阳呢，顶多汉魏故城、白马寺，外加两三处旧关口。白马寺不光佛教出名，连日本、东南亚的僧人都要来朝拜。可跟兴教寺、大雁塔那些比？有时候觉得，世界讲故事只会讲热闹，不会讲这些杂碎。
西安有了自己独特的话语权。只要官方支持、媒体报道多，名气自然厚。我见着本地的官员，有时候还会私下发牢骚，说“我们这没关系，申遗没话语权，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记得住洛阳？”他们嘴上说得硬，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情不用太争了，该你的终究还是你的。只是谁能保证，洛阳不会再落下一次呢？
说到这，很多事也就清楚。现代经验告诉我们，哪个地方主笔哪个版本的故事，最后往往就是官方真相。西安的主导权，半点不假。过去十几年，手上拿着经费和资源，能跑能协调，谁都服气。洛阳没这本事，这就是差距。
所以“长安—天山廊道道路网”这样的表述并不奇怪。文物也好，遗产名录也罢，有的时候只是一种归属权的投票。但我敢说，下次要是洛阳赢了，可能还会如法炮制，换个说法哄哄外人。太过公平反倒没人信。
历史常常像街头摆摊，一不留神就少收了几块，谁先喊出名字不重要，生意总归要有人做。至于到底哪一头最值得纪念，或许只是看你更喜欢风沙还是烟火罢了。
反正洛阳、长安，这些名分和遗址，谁都拿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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