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波/文
“西方”长期以来并不只是一个地理指向,而是一种高度抽象的文明叙事。它曾意味着自由民主、市场经济、个人权利、技术进步以及高水平生活方式,并在冷战结束后被视为“普遍道路”。然而,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越来越多的事实表明:作为一个统一、稳定、可复制的整体概念,“西方”正在失去现实基础。这并非情绪判断,而是结构性变化的结果。
特朗普现象:民粹主义撕裂新自由主义共识
冷战后“西方”的意识形态核心,是以市场至上、全球化与精英治理为特征的新自由主义。但这一共识在2016年遭遇系统性冲击。唐纳德·特朗普的上台,标志着民粹主义首次在西方核心国家中占据权力中心。
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在《身份政治》中指出,特朗普并不是偶然人物,而是“被全球化与金融化长期排斥的社会群体的政治回归”。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1979—2019年间,美国底层50%劳动者的实际收入几乎零增长,而同期资本收益大幅上升。这种结构性分配失衡,直接瓦解了新自由主义“涓滴效应”的道德合法性。
当西方国家内部开始否定自由贸易、全球分工与技术精英治理时,“西方”赖以存在的意识形态共同体已被从内部撕裂。
相对贫困化:西方不再代表“更好生活”
“西方”的吸引力,最终依赖于物质基础。不可否认,欧美总体仍然富裕,但问题在于,这种富裕高度集中于上层阶层。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2023年报告,美国、英国、法国等国的住房可负担指数在过去十年持续恶化,年轻一代首次购房年龄普遍推迟至35岁以后。与此同时,中国在基础设施、治安水平、数字公共服务等方面快速提升,使“中产阶层的日常体验”差距显著缩小。
德国社会学家沃尔夫冈·施特雷克指出:“西方国家的问题不是绝对贫困,而是相对剥夺感的普遍化。”当中下层民众发现自身生活质量与非西方国家同类群体相比已无明显优势时,“西方生活方式”的象征意义便开始坍塌。
西方内部的碎片化,消解了整体文明想象
“西方”之所以曾作为一个概念存在,是因为其内部在价值、制度和战略方向上具备最低限度的一致性。但当下的现实恰恰相反。
从美国的党派极化,到欧洲关于移民、宗教、性别与历史记忆的文化战争,西方国家内部的共识基础正在快速流失。皮尤研究中心的长期调查显示,美国两党选民在“对方是否威胁国家未来”这一问题上的认同度,已从1990年代的不足20%上升至近70%。
一个高度内耗、难以形成长期战略目标的群体,很难再被视为一个统一的文明主体。“西方”逐渐退化为地理并列国家的集合,而非具有共同方向的整体。
全球多极化:西方不再是世界的“默认中心”
“西方”概念成立的历史前提,是其在经济、金融、科技与话语权上的中心地位。但这一前提正在被全球多极化所取代。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按购买力平价计算,2023年新兴经济体在全球GDP中的占比已超过58%。同时,越来越多国家在发展路径、制度安排与价值叙事上不再以西方为唯一参照。
印度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曾指出,“发展并不存在单一模板”。当世界进入多路径并存阶段,“西方”从标准制定者退居为众多参与者之一,其概念自然失去普遍性。
不是衰落,而是涣散
我们的问题并非“西方是否还存在”,而是它是否还以过去那种统一、优越、可模仿的形态存在?
“西方”并未在地理或国家意义上消失,但作为一个能够解释世界、定义未来方向的整体文明概念,正在结构性解体。世界并未走向“反西方”,而是走向“去西方中心化”。在这一过程中,“西方”不再是终点,而只是路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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