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香港古玩市场。
一件满身铜锈、缺了盖子、看着像个烂电饭锅的青铜器,被随便扔在摊位角落。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块差点被当废铜卖掉的“破烂”,竟然狠狠给了那些叫嚣“大禹是条虫”的疑古派一记响亮耳光。
这就是后来震惊考古界的“遂公盨(xǔ)”。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时间轴拉回到4000多年前的尧舜时代。
那时候的华夏大地,正在经历一场真正的“末日求生”。
现在的气象考古显示,那是个气候剧烈波动的时期,冰川融化加上连年暴雨,洪水不像现在这样涨几天就退,而是像个赖在客厅里的恶客,一住就是好几年。
当时的最高领导人尧帝,看着手里这点刚从采集狩猎进化到农耕的家底,快被水泡烂了,心里急得冒火。
这时候,鲧(gǔn)登场了。
作为大禹的亲爹,鲧绝对不是饭桶,他是当时最顶尖的“土木工程师”。
面对滔天洪水,鲧拿出了人类最本能的方案——“堵”。
这其实没毛病,水来了就挡,这是当时生产力水平下的最优解。
鲧带着大家没日没夜修了9年大坝,这在原始社会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动员能力。
但问题出在对手太强,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
泥土筑的堤坝在持续数年的洪水面前,就像饼干渣一样脆弱。
堤坝一溃,积蓄已久的洪水带着复仇般的动能冲向平原,死伤比不治水时更惨重。
这下麻烦大了,治水失败在远古不仅仅是丢官,是要丢命的。
尧帝震怒,鲧被处死在了羽山。
在这种只要业绩不要命的时刻,大禹接手的哪里是什么官位,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大家试想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心理阴影面积:亲爹因为治水刚被杀,尸骨未寒,洪水依旧肆虐,全族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要是治不好,他就是下一个鲧。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和杀父之仇交织下,大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要彻底推翻父亲坚持了9年的路线。
这是一个需要极高政治智慧和工程胆识的时刻。
大禹没有急着动工,而是带着尺规,用脚丈量了大地。
他发现了一个父亲忽略的真相:堵是和老天爷硬刚,刚不过;唯一的出路是给水找个去处。
这就是“疏堵结合”思想的雏形。
但这仅仅是思想吗?
不,这是人类第一次尝试大规模改造自然地貌。
故事讲到这里,现代考古学的尴尬就来了。
既然大禹搞了这么大动静,“劈开龙门”“疏通九河”,按理说总得留下点痕迹吧?
可是,考古学家在黄河沿岸挖了几十年,除了发现一些零星的防洪设施,根本找不到能证明“大禹治理黄河”这种国家级超级工程的遗址。
要知道,在石器时代治理黄河,那难度不亚于今天我们拿着勺子去挖穿喜马拉雅山。
于是,质疑声四起。
有人说,大禹可能就是个部落酋长,治水也就是挖了几条沟;更极端的说法是,大禹根本就不存在,是周朝人为了政治宣传造出来的神。
甚至有专家说大禹其实是某种动物图腾,根本不是人。
这种争论吵了几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个时候,俄国水利史专家波波夫跳出来,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在仔细研究了中国地形和《水经注》后提出:各位,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禹治的根本就不是黄河?
波波夫认为,以4000年前的生产力,想在黄河主干道上动土,那是痴人说梦。
但他把目光锁定在了一条不起眼的小河——伊河(流经河南洛阳等地)。
这个观点非常有意思。
伊河水量适中,且流经的地方多是山地峡谷,一旦堵塞极易形成堰塞湖,导致下游洪水。
而如果疏通了关键的峡谷节点,洪水就能迅速排泄。
波波夫实地考察发现,伊河龙门段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这些痕迹的古老程度,和传说中的大禹时代高度吻合。
这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大禹“凿龙门”,凿的不是黄河龙门,而是伊河龙门!
这并不贬低大禹的伟大,相反,这让神话落地成了信史——他不是神,而是一个在有限条件下,利用精准的眼光和极强的组织能力,解决实际问题的伟大领袖。
但这一切推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缺乏实锤,只能算是个完美的假说。
直到2002年,那个青铜盨出现了。
这件“遂公盨”被买回来清洗后,专家们惊得下巴都掉了。
这98个字,字字千金。
它直接证明了早在2900年前,大禹治水就已经是那时贵族们传颂的信史,而不是后来瞎编的神话。
虽然遂公盨没有明确写出大禹治的是哪条河,但“随山浚川”这四个字,完美契合了波波夫关于“因势利导、疏通堰塞”的推测,而不是盲目地去对抗黄河主干道。
所以,当我们重新审视这段历史,会发现真相可能比神话更动人。
大禹不是一个挥挥手就能移山填海的神仙,而是一个背负着家族耻辱和生存压力的凡人。
我们之所以千年传颂大禹,不仅因为他治好了水,更因为他在那个蒙昧的年代,第一次教会了我们这个民族:面对灭顶之灾,除了祈求神灵,我们还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给命运杀出一条血路。
神话终究会破灭,但这种死磕到底的生存意志,早就刻进了我们的DNA里,谁也拿不走。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中国考古学·夏商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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