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所干的小区有南大门,北面是个小门,出进电动二轮和电三轮,原来南面大门两个保安,夜班十二小时,两个人轮换睡,每人六小时,北门一个保安,夜里十二点后锁门睡觉,睡到天明,现在夜班原来三个人被物业辞掉一个变两个,就是南、北门都一个人了,北门夜里十二点后锁门到南门,这时候,南门就两个人了,可一个人睡觉,但只能晚三个小时,另一个人还能睡三小时,老公说三个小时根本睡不好,天天头昏脑胀的,实在不想干了,不让睡觉,确实没法干。

他每天下班进门,鞋都没力气换,往沙发上一瘫就不想动,眼泡肿得像充了水,说话都带着鼻音,嗡嗡的。我煮好的粥温在锅里,他扒拉两口就放下,说脑子昏沉得咽不下去,躺下又翻来覆去,眯瞪不到半小时就醒,说总担心有人叫门没听见,物业查岗扣分。之前三个人的时候,他下夜班还能陪我去菜市场转一圈,买点新鲜蔬菜,现在倒好,周末在家补觉,孩子吵着要去公园,他都没精神应,只能摆摆手让我带孩子去,自己裹着被子在卧室里熬着,可越补越困,整个人都蔫蔫的。

我劝他跟物业说说,能不能调调班次,或者再招个人,他叹口气说试过了,物业经理说现在行情不好,能留着岗位就不错了,想干就干,不想干有的是人来。他偷偷跟同班组的大哥聊,人家也憋一肚子火,说自己五十多了,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轻易辞,只能硬扛,三个小时觉凑活眯,白天在家头晕得不敢骑车,买菜都靠步行。

老公夜里值岗,我总悬着心,十二点后北门锁了,所有进出都走南门,小区里老人多,偶尔有起夜急诊的,或者晚归的业主砸门,他一个人又要登记又要开门,根本歇不下。有天凌晨三点,他跟我说有业主喝醉了踹门,骂骂咧咧的,他强撑着精神劝,回到岗亭里手抖得厉害,想趴一会儿,刚闭眼就被蚊子叮醒,一看表才眯了二十分钟。

他翻来覆去想辞职,可又舍不得那点工资,我们房贷还没还完,孩子学费下个月就要交,他没别的手艺,再找工作也不容易。前几天他感冒了,发烧到三十八度,想请天假,物业说没人替班,让他扛着,他裹着军大衣在岗亭里坐了一夜,回来咳嗽得直不起腰,眼里红血丝混着泪光,说实在扛不住了。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也难受,可劝他辞了,又怕一家人断了收入,不劝,他身体早晚要垮。昨天他下班,把保安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说岗亭里的保温杯摔了,水洒了一身,冻得直打哆嗦,那一刻他突然不想熬了。我没说话,给他找了干净衣服,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可看着他疲惫的眼神,又说不出反对的话。

夜里我听见他在客厅抽烟,打火机点了一次又一次,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天快亮的时候,他轻轻推开门,说再干最后几天,跟物业交接一下,也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活儿。我没应声,只是转过身,眼泪打湿了枕巾——谁不想好好上个班,安稳过日子,可这糟心的现实,总把普通人逼得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