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乾王朝,建昭元年,冬。
紫禁之巅,慈宁宫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地寒霜。
年轻的皇帝萧玄,身着玄色常服,手中却握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天子剑。剑尖,稳稳地抵在当朝太后苏婉清的喉前。
苏婉清凤眸低垂,平静地解开凤袍的盘扣,任由华贵的衣衫滑落。她那张艳冠六宫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如深潭古井般的沉寂。
“再快些。”萧玄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每晚都来,持剑逼她脱衣,却从不真正伤害。他要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更深的东西——他要她高贵的头颅,为他一人低下;要她坚不可摧的意志,在他面前彻底崩塌。他要的,是一场全方位的征服。
01章 剑与凤袍
子时三刻,慈宁宫的落锁声,比往日任何宫殿的都要沉重。宫人们早已习惯,一到这个时辰,便会退到外殿,将正殿留给那对全天下最尊贵,也最疏离的母子。
萧玄踏入殿内时,带进了一股子寒气。他刚从御书房过来,眉宇间还残留着批阅奏折的疲惫与烦躁。但当他看到端坐在凤榻之上,手持一卷佛经,神色淡然的苏婉清时,那股烦躁便化作了更为阴沉的戾气。
“太后今日,倒是比往日更显清闲。”他没有行礼,径直走到她面前,手中的“承影”剑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鞘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经文,仿佛眼前这个手持利刃的男人,不过是殿内一缕穿堂的风。“皇帝日理万机,忧心国事,乃万民之福。哀家深居后宫,无所烦扰,自是清闲。”
她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这种威仪,不来自于她太后的身份,而来自于她骨子里的骄傲。她曾是先帝最宠爱的皇贵妃,是唯一一个能与先帝在御书房谈论政事的女人。先帝驾崩,留下年仅十六的萧玄登基,她便成了这大乾王朝最稳固的“定海神针”。
可这根“神针”,却也成了萧玄眼中最碍事的一根刺。
“清闲?”萧玄冷笑一声,剑尖轻轻挑起她垂下的一缕青丝,“太后怕不是清闲,而是在等吧?等着看朕这个毛头小子,如何被朝堂上那些三朝元老、你的心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婉清终于缓缓抬起眼,那双曾令先帝沉醉不已的凤眸,此刻清澈而锐利,直直地看向萧玄。“皇帝多虑了。他们是先帝留下的肱股之臣,忠心为国,并非哀家心腹。”
“忠心为国?”萧玄的笑意更冷了,“今日早朝,为了一个边关市舶司的司长人选,朕与太傅魏征争得面红耳赤。朕要用新人,破格提拔有功的寒门武将;他却非要推举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世家子弟。满朝文武,竟有七成附议太傅。太后,你告诉朕,他们忠的是哪个国?是朕的国,还是你苏家的国,魏家的国?”
苏婉清沉默了。魏征,正是她的表兄,也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士族领袖。
看到她的沉默,萧玄眼中的戾气更盛。他知道,言语上的交锋,他永远占不到上风。这个女人,心思比九曲黄河还要深。他猛地向前一步,承影剑的剑锋不偏不倚,抵在了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苏婉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脱。”萧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才是他每晚来此的真正目的。朝堂上得不到的胜利,他要在这里找回来。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剥下她“太后”这张华美的外壳,让她变回一个在他剑下颤抖的、无助的女人。
苏婉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佛经。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葱白的手指,一颗颗解开领口的盘扣,然后是腰间的束带。织金绣凤的宽大凤袍,是她权力的象征,此刻却在她亲手解落下,层层褪去。
萧玄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渴望看到屈辱,看到恐惧,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崩溃。
然而,没有。
苏婉清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被逼迫,而是在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中衣、亵衣……一件件衣物落在脚边,堆叠成一团凌乱的锦绣。直到她身上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贴身小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萧玄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他失败了。再一次失败了。
她即使赤身露体,眼神依然清明,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的尊严,似乎并不附着于那些华美的衣袍之上,而是长在了她的骨血里。
“够了吗?”苏婉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
萧玄猛地收回剑,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该死的平静给化解了。他恨这种感觉,恨极了。
“不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都不够。直到有一天,朕能从你眼睛里,看到‘害怕’两个字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剑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慈宁宫。
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苏婉清静静地站立了许久,直到殿外的寒风再也透不进来,她才缓缓地蹲下身,将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重新穿上。
当那件厚重的凤袍再次披上身时,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着萧玄远去的、孤独而倔强的背影,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傻孩子……”她喃喃自语,“你真正怕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02章 白日朝堂
翌日的太和殿,气氛比慈宁宫的寒夜更加凝重。
萧玄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夜在苏婉清那里受的挫败感,此刻尽数化为了一股欲要冲破一切的帝王怒火。
议题,还是那个小小的边关市舶司司长。
“……臣以为,通州王氏之子王柬,饱读诗书,品性纯良,乃市舶司司长的不二人选。边关虽重武备,然与外邦通商,更需以礼相待,以德服人。王柬此去,必能彰显我大乾天朝风范。”
说话的,正是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太傅魏征。他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来满朝文武的点头附和。
萧玄的指节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篤”的轻响,像是在为魏征的这番“高论”打着节拍。
“太傅说完了?”萧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魏征躬身:“臣说完了。请陛下圣裁。”
“圣裁?”萧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官员,“朕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朕要用北境军中郎将赵恪。赵恪在北境戍边五年,大小战役经历数十次,对关外各部族的习性、贸易需求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亲手斩过三十七个试图走私违禁品、刺探我朝军情的奸细。市舶司,是国之门户,朕需要的是一个能看门的猛犬,而不是一个只会摇尾巴的宠物!”
这番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魏征举荐的人是条狗。
魏征的脸色顿时涨红,他梗着脖子道:“陛下!赵恪一介武夫,粗鄙不文,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自古文治武功,各有其道。让武将插手商贸文事,是乱了朝纲!”
“乱了朝纲?”萧玄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年轻的帝王身形挺拔,居高临下,自有一股凌人的气势,“太傅,你告诉朕,什么是朝纲?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彼此勾连、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朕用赵恪,是因为他有用,能为国守门!你们推举王柬,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王家每年给你的‘冰敬炭敬’,足够丰厚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冰敬炭敬”是官场潜规则,但从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戳破。这无异于当众撕下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魏征浑身颤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陛下……陛下!你……你这是污蔑!老臣一生清廉,一心为公,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萧玄步步紧逼,走下御阶,“那好,朕就让你鉴一鉴!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会同三司,即刻彻查太傅魏征名下所有田产、商铺、银钱往来!朕要看看,太傅的‘清廉’,到底有多少成色!”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底下顿时跪倒一片。彻查一位当朝太傅,这在大乾朝是闻所未闻的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彻底的政治清洗。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这是要拿魏征开刀,杀鸡儆猴。
魏征一张老脸煞白,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隐忍的年轻皇帝,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雷霆手段。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垂帘之后。
那里,珠帘晃动,隐约可见一袭凤袍的轮廓。
从早朝开始,苏婉清就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才是如今朝堂上真正的定盘星。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萧玄这把烧起来的火,瞬间熄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片珠帘之上。
萧玄也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在赌,赌苏婉清会为了保全大局,牺牲魏征;或者,她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势力,公然与他这个皇帝对抗。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想看看她的选择。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珠帘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然后,是苏婉清那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穿透珠帘,响彻整个太和殿。
“皇帝既有此决心,便查吧。”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魏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坚实的靠山,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抛弃了他。
萧玄也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她退了!她竟然退了!在这样重大的政治博弈中,她第一次向他低头了!
这比昨夜她在他剑下脱下凤袍,更让他感到兴奋。
“太后英明。”萧玄转过身,对着珠帘深深一躬。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心悦诚服地行礼。
“哀家不是英明,只是乏了。”珠帘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朝政之事,以后便由皇帝一言而决吧。哀家,从今日起,不再垂帘。”
说完,珠一动,凤驾起身的细碎声响传来,片刻后,便彻底远去。
她走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退出了这场权力的游戏。
萧玄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珠帘,心中的狂喜,却在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空虚所取代。
他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03章 慈宁宫的线人
苏婉清真的退了。
从那天起,太和殿的珠帘便被永远地撤了下去。她不再过问任何朝政,每日只是在慈宁宫中诵经、礼佛、莳花、弄草,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太后。
魏征的案子,在三司的雷霆彻查下,很快水落石出。贪墨的田产、收受的贿赂,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萧玄没有杀他,只是罢黜了他的一切官职,贬为庶民,算是给了苏婉清最后的颜面。
朝堂上那些曾经依附于太后的老臣们,一时间噤若寒蝉。萧玄趁势提拔了一批以赵恪为首的寒门新贵,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一时间,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巩固。
所有人都说,新皇圣明果决,不出三年,必能开创一个远超先帝的盛世。
萧玄听着这些奉承,心中却丝毫没有喜悦。
因为,他依旧没有征服苏婉清。
他每晚还是会去慈宁宫,依旧持着那柄承影剑。而苏婉清,也依旧像从前一样,平静地在他面前解下凤袍。
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从前的她,平静中带着抗拒,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现在的她,平静中却带着一种……顺从,一种近乎于漠然的顺从。仿佛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这种无所谓,比抗拒更让萧玄抓狂。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对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的胜利,变得毫无意义。
“她到底在想什么?”
夜深人静,萧玄在御书房中烦躁地踱步。他必须知道。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撬开那个女人坚硬的外壳。
他的目光,落在了贴身太监小禄子的身上。
小禄子是个机灵人,十四岁进宫,跟在萧玄身边已经六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皇帝看过来,他立刻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萧玄眯起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小禄子,朕交给你一个差事。你找个由头,调到慈宁宫去。朕要你,做朕的眼睛和耳朵。太后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看了什么书,甚至……吃了什么菜,皱了几次眉,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禄子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差事。但皇命难违,他只能叩首领命:“奴才……遵旨。”
“办好了,朕保你一世富贵。”萧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也带着一丝警告,“办砸了,或者起了别的心思,你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奴才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小禄子吓得连连磕头。
第二天,小禄子便以“御膳房人手不足,奉旨协理太后膳食”的名义,被调入了慈宁宫。
他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白天,他借着送膳、收拾碗筷的功夫,竖起耳朵听着殿内的一切动静。晚上,则躲在暗处,观察着皇帝驾临后的一切。
然而,几天下来,他一无所获。
苏婉清的生活,简单得如同一杯白水。
她不见任何外臣,甚至连娘家的人都拒之门外。每日除了固定的诵经和礼佛,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暖阁里,临摹一幅先帝留下的《江山万里图》。
她的话很少,对宫人也极为宽和,从未发过脾气。即使是面对皇帝夜复一夜的羞辱,她也只是沉默地承受,第二天醒来,依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太后。
小禄子将这些情况一一汇报给萧玄,换来的,却是皇帝愈发阴沉的脸色。
“不可能!”萧玄一把将密报摔在地上,“一个权倾朝野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过这种生活?她一定在谋划着什么!是朕的人太蠢,没有发现!”
他的猜忌心,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缠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天夜里,他再次来到慈宁宫。
例行的仪式结束后,苏婉清正要俯身穿衣,萧玄却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也很纤细,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别碰我。”苏婉清皱起了眉,第一次在他的逼迫下,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丝厌恶,却像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萧玄的兴奋。他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朕还以为,太后的心是石头做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哀家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与皇帝无关。”苏婉清冷冷地想挣脱。
“有关!”萧玄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灼人的热度,“朕告诉你,从你坐上这个太后之位的那天起,你的一切,都与朕有关!朕不信你真的甘心,你一定有后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质问,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苏婉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愤怒和猜忌而扭曲的脸,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怜悯。
“萧玄,”她忽然不再自称“哀家”,而是直呼他的名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像一个得不到糖吃,就满地打滚的孩子。”
“你!”萧玄被这句话刺得体无完肤,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但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婉清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晶莹剔oter,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最后,滴在了他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滚烫。
萧玄如遭电击,猛地松开了手。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滴泪仿佛有千钧之重,烫得他心脏都缩成了一团。
他登基之后,见过无数人哭。被他贬斥的官员,犯了错的宫人,甚至是他那些争宠的妃嫔。但那些哭泣,都带着目的,或求饶,或博取同情。
唯有这一滴泪,干净得不含任何杂质。
那是一种……纯粹的悲伤。
她,在为他悲伤。
这个认知,让萧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无法承受她这带着怜悯的悲伤。
他狼狈地后退了两步,仓皇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04章 先帝的影子
萧玄一连三天没有去慈宁宫。
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不见任何人,也不批阅奏折。小禄子送进去的膳食,总是原封不动地被端出来。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又在为什么事而震怒。只有萧玄自己知道,他不是愤怒,他是……迷茫了。
苏婉清的那一滴泪,像一根针,扎破了他用“征服”和“皇权”堆砌起来的坚硬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彷徨无措的少年。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
他的父皇,大乾朝的建功帝,是一个雄才大略、说一不二的男人。在他的记忆里,父皇永远是威严的,是强大的,是不可挑战的。他爱父皇,更怕父皇。
而苏婉清,那时还是苏贵妃,却是父皇身边唯一的例外。
他不止一次看到,在御书房里,父皇因为政事而焦头烂额时,只有苏贵妃敢递上一杯热茶,轻声说一句:“陛下,龙体为重。”
而父皇那紧锁的眉头,也总会在那一刻,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父皇甚至会拉着她的手,跟她讨论那些连太子都不能听的军国大事。他会问她:“婉清,你看此事如何?”
而她的见解,往往独到而深刻,总能给父皇带来启发。
在萧玄的少年时代,父皇是天,而苏婉清,是唯一能与天并肩而立的人。
他嫉妒过她。嫉妒她能得到父皇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而他这个儿子,得到的永远只有严厉的训斥和更高的要求。
父皇驾崩前,将他叫到病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听……太后的话。”
这句话,成了压垮萧玄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
凭什么他成了皇帝,还要听一个女人的话?
凭什么父皇的江山,他要和一个女人共享?
他要证明,没有她,他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更好。他要将她从那个与父皇并肩的位置上,狠狠地拉下来,踩在脚下。
于是,便有了登基后的一切。他扶持新贵,打压旧臣,用最粗暴的方式收拢皇权。他夜闯慈宁宫,用最羞辱的方式,企图摧毁她的意志。
他以为自己是在征服她,可如今想来,他不过是在跟一个影子斗争。
那个影子,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父皇。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向那个已经逝去的影子证明:他长大了,他不需要任何人,他比你更强。
而苏婉清,恰恰是那个影子的化身。她越是平静,越是从容,就越是显得他幼稚、可笑。
“原来……是这样……”
萧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御书房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孤独。
他一直以为的恨,其实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自信。
他怕自己做不好这个皇帝,怕辜负父皇的期望,怕被那些老臣看轻,更怕……被苏婉清看轻。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蜷缩在角落里,像一个受伤的幼兽,第一次感到了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孤立无援。
“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小禄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怯意,“慈宁宫那边……派人送了东西来。”
萧玄没有动。
小禄子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回应,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将一个食盒放在了桌上。
“太后娘娘说,这是先帝爷最爱喝的莲子羹,让奴才……务必请您趁热喝了。”
说完,小禄-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玄的目光,被那个食盒吸引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了食盒。
一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羹汤还是温热的,白玉般的莲子,在淡黄色的汤汁里载沉载浮,和他记忆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背书背不出来,被父皇罚跪。也是这样一个深夜,苏贵妃偷偷潜入他的书房,给他送来一碗莲子羹。
她对他说:“殿下,陛下对你严厉,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这苦,你得自己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她的声音,和那晚的莲子羹一样,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玄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软糯清香。
味道,一点都没变。
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恐惧,知道他的脆弱,知道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她一直像一个长辈一样,包容着他的所有胡闹和挑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势力,成全他的皇权。
而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回报她的苦心。
一口滚烫的羹汤,顺着喉咙滑下,一直烫到了心底。
萧-玄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决、在强敌面前从不低头的年轻帝王,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个孩子一样,伏在桌案上,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05章 最后的底牌
那碗莲子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休战书。
萧玄没有再去慈宁宫。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皇帝那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朝政之中。他勤勉、果决,但也学会了倾听。他不再偏执地只信任自己提拔的新贵,也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和任用那些被他打压过的老臣。
朝堂的风气,一天天变得清朗起来。
他以为,他和苏婉清之间,会一直这样默契地“相安无事”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惊天的消息从北境传来——镇守北境的安亲王,萧玄的亲叔叔,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谋反了!
安亲王手握大乾最精锐的二十万北府军,兵锋所指,势如破竹。短短十日,连下三州,兵锋直指京城。
朝野震动!
这是萧玄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玄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着叛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尖刀,死死地抵在了京城的心脏。
京城的守军,不过八万,且多是未经战阵的禁军。而能调动的勤王之师,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报——”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陛下,叛军前锋已至通州,离京城不足三百里!”
三百里!最多三天,大军就能兵临城下!
“废物!”萧玄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烫得几个太监惊叫着后退,“京畿八万大军,竟然连三天都守不住吗?!”
底下跪着的一众武将,个个面如死灰。兵部尚书颤声道:“陛下,安亲王久经沙场,北府军更是虎狼之师,我军……我军实在难以抵挡啊!”
“难以抵挡?”萧玄气得发笑,“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开城投降吗?!”
无人敢应声。
绝望的气氛,在御书房里蔓延。
就在这时,小禄子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主子,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慈宁宫,说……有退敌之策。”
萧玄浑身一震。
苏婉清?她能有什么办法?
但此刻,他已经走投无路。任何一根稻草,他都必须抓住。
他立刻起身,摆驾慈宁宫。
这是他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踏入这座宫殿。殿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味。苏婉清没有坐在凤榻上,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前,背对着他。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皇叔谋反,兵临城下,太后说有退敌之策?”萧玄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苏婉清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哀家没有退敌之策。”她说道。
萧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你叫朕来……”
“哀家虽然没有退敌之策,”苏婉清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哀家,有能让他退兵的东西。”
说着,她走到了凤榻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推到萧玄面前。
萧玄疑惑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虎符。虎符的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约能看到一个“秦”字。
“这是……”萧玄瞳孔一缩。
“秦雍旧部,三十万大军的兵符。”苏婉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先帝临终前,将它交给了我。这支军队,是大乾的根基,也是最后的底牌。他们驻扎在西境,由先帝最信任的老将军秦烈掌管。三十万大军,只认虎符,不认皇命。”
萧玄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虎符,又猛地抬头看向苏婉清,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不是朝堂上的魏征,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而是这支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军队!
她若想反,随时都可以!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自以为是的“胜利”,在她这真正的实力面前,简直就像一场笑话。
“你……你为什么……”萧玄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苏婉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哀家在等你。等你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被猜忌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莽夫。”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萧玄所有的伪装。
“安亲王谋反,国难当头。现在,哀家把它交给你。”苏婉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但是,在交给你之前,哀家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萧玄下意识地问道。
苏婉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背过身去。
然后,在萧玄惊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开始解自己凤袍的盘扣。
这一次,没有剑抵在她的喉咙。
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萧玄彻底愣住了。他不明白,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凤袍、中衣、亵衣……
衣衫再次滑落,露出了她优美而挺直的脊背。
“我的条件就是……”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晚,你再看一次。但是,要看得仔仔细细,一个地方都不要漏掉。”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萧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顺着她光洁的脊背,一寸寸地往下扫。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
皮肤光洁如玉,没有任何瑕疵。
不对!
就在萧玄的目光扫到她后心位置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里,在月光的某个特定角度下,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
那是一个图案。
萧玄屏住呼吸,凑得更近,想要看得更清楚。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拨开那缕遮挡住印记的青丝。
随着他的手指靠近,那印记的全貌终于在烛光与月色的交织下,清晰地暴露了出来——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爪下,攥着半卷诏书。传闻中,唯有太祖血脉,方能承此印记。而他,萧玄,背上空无一物。
06章 玄鸟的秘密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御书房外传令兵焦急的呐喊,殿内烛火“噼啪”的爆裂声,仿佛都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萧玄的整个心神,都被苏婉清背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玄鸟所攫取。
玄鸟,大乾王朝的图腾。
传说太祖皇帝生来背负玄鸟印记,乃天命所归。是以,玄鸟衔诏,便成了皇族正统最神秘、也最不容置疑的象征。史书有载,非太祖嫡系血脉,绝无可能出现此等印记。
萧玄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父皇曾无数次检查他的后背,每一次,都以一声失望的叹息告终。他当时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父皇不喜他。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萧玄,当今大乾天子,竟然……不是太祖的嫡系血脉。
这个认知,比安亲王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崩溃。他的皇位,他的正统,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那柄曾经无数次指向苏婉清的承影剑,此刻就挂在他的腰间,却感觉重若千钧。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婉清缓缓地直起身,将滑落的衣衫重新披上,遮住了那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秘密。她转过身,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现在,你明白了吗?”她看着他煞白的脸,轻声说道,“先帝,也就是你的父亲,并非太祖嫡子,而是当年被抱入宫中,替代早夭的真正皇子的宗室远亲之子。这件事,是皇室最高机密,只有历代皇帝和……玄鸟印记的拥有者知晓。”
萧玄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紫檀木盒里的虎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你才是……”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我不是。”苏婉清摇了摇头,“我苏家,是太祖皇帝的母族,世代为‘护印人’。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子,在出生时被种下这玄鸟印记的雏形,送入宫中,陪伴在真正的皇子身边。若皇子平安长大,印记便会自行消退;若皇子遭遇不测,这印记便会彻底显现,由护印人承担起寻找和辅佐下一位太祖血脉的责任。”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柄重锤,不断敲击着萧玄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
“先帝十六岁那年,真正的皇子,也就是先帝名义上的兄长,病故了。于是,我背上的印记便显现出来。先帝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我的使命。他恳求我,不要揭穿这一切,因为当时朝局动荡,外敌环伺,大乾经不起一场皇位争夺的内耗。他向我,也向苏家列祖列宗发誓,他会做个好皇帝,并且,他会将皇位,还给真正的太祖血脉。”
萧玄呆呆地听着,一个困扰他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对苏婉清如此信任和依赖,甚至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都交给了她。因为她不是他的妃子,她是监国者,是皇权正统的见证人!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临终前,让他“要听太后的话”。那不是一句普通的嘱托,而是一道最严厉的警告!
“所以……我父皇,他食言了?”萧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无法接受自己敬畏了一生的父亲,是一个窃国者。
“不,他没有食言。”苏婉清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一直在寻找。但他穷尽一生,也没能找到流落在外的太祖嫡系后人。直到……他驾崩前三年,才终于有了线索。”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副《江山万里图》上。
“先帝将他找到的那个孩子,藏了起来。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地方。他本想在亲政十年后,待你根基稳固,再公布真相,行禅让之礼。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苏婉清看着萧玄,眼神无比复杂:“他留下遗诏,将选择权,交给了我。如果,你是一个残暴不仁、猜忌成性的君主,那么我便会启动兵符,拥立新君,废黜于你。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有胸襟成为一代明君,那么,这个秘密,将永远是秘密。那个孩子,也会永远做一个富贵闲人。”
“所以……”萧玄惨然一笑,“你之前做的一切,朝堂上的退让,每晚的隐忍……都是在试探我?考验我?”
“是。”苏婉清没有否认,“先帝了解你的性子,刚愎、多疑,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他怕你容不下我,更容不下那个‘正统’的存在。所以他设下了这个局。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出你内心最深处的善与恶。你对我的每一次逼迫,每一次羞辱,都是一次考验。你在朝堂上的每一次决策,也都是一次答卷。”
萧玄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碗莲子羹,想起了苏婉清那滴滚烫的眼泪。
原来,那不是怜悯,那是失望。
他一直以为的征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对他这个“皇帝”的面试。
而他,差一点就不及格。
“哈哈……哈哈哈哈……”萧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他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可笑,笑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苏婉清静静地看着他笑,没有打扰。她知道,他需要发泄。这个压在他头顶二十年的真相,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许久,笑声渐歇。
萧玄睁开眼,眼中的迷茫和崩溃,已经被一种异样的平静所取代。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第一次,以一种平等的、而非儿子对母亲,或皇帝对太后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真正的继承人,在哪里?”他问道。
07章 棋盘内外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萧玄一眼,似乎在评估他问出这句话时的心态。是恼羞成怒的杀意,还是……坦然接受后的探寻?
最终,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
“哀家若说了,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她反问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萧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处置?朕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处置任何人?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个‘代政’的。如今正主的消息有了,朕是该准备准备,还政于人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苏婉清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萧玄才真正地长大了,真正地拥有了一位帝王的胸襟。
“不,你错了。”她摇了摇头,“先帝遗诏上写的很清楚,若你堪为明君,江山便由你执掌。血脉固然重要,但万民的福祉,社稷的安稳,比血脉更重要。大乾,已经经不起第二次皇位更迭的动荡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安亲王反旗已举,他打的旗号是‘清君侧’,矛头直指哀家和你。可他真正的目的,谁都清楚。若此时爆出你身世的秘密,只会让他谋反更具正当性,天下将瞬间分崩离析。到那时,受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萧玄怔怔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想摆脱的女人,此刻却成了他皇位合法性的唯一守护者。
“那个孩子……”他艰难地开口,“他还好吗?”
“他很好。”苏婉清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副《江山万里图》,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上轻轻一点,“他被寄养在蜀中青城山的一户农家里,不问世事,只知耕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先帝给他取名,叫‘安’。一生平安,便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萧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里,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确实是个远离尘嚣的好地方。
“朕……明白了。”萧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所有的郁结。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枚漆黑的虎符,郑重地递到苏婉清面前。
“此物,还是由太后保管。”他沉声道,“朕……不配。”
苏婉清却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从哀家将它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是你的了。现在,国难当头,你需要它。”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清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哀家相信先帝的眼光,也相信……哀家自己的眼光。哀家相信你,能用好它,能守好这片江山。”
四目相对。
萧玄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这种信任,比千军万马,更能给予他力量。
他不再推辞,紧紧地握住了那枚冰冷的虎符。虎符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大乾的命运。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朕,绝不负你,不负先帝,更不负这天下万民!”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直以来,他想征服她,是为了证明自己。而现在,他要守护她,却是为了守护这个共同的秘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守护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安亲王的二十万大军,号称虎狼之师,其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苏婉清见他重拾斗志,便开始为他分析起局势,“安亲王为人贪婪,克扣军饷是常有的事。北府军中,有三位总兵:张猛、李牧、王逊。其中,张猛是安亲王心腹,李牧是墙头草,而王逊……”
她微微一笑,“王逊的女儿,去年刚被选入宫中,封为王贵人。皇帝对她,可还有印象?”
萧玄一愣,脑中迅速搜索。他登基后忙于政务,对后宫之事并不上心。但“王贵人”这个封号,他还有些印象,似乎是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女子。
“朕……知道了。”萧玄瞬间明白了苏婉清的意思。
“王逊手握五万兵马,驻扎在叛军后翼。他之所以跟随安亲王,不过是为形势所迫。只要给他一个足够的理由,他随时可以倒戈。”苏婉清继续道,“哀家已经派人,将一封密信送往王贵人处。接下来,该如何做,便是皇帝你的事了。”
萧玄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朝堂,后宫,军队……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而她,早已布好了局,只等着他这个执棋者,落下最后关键的一子。
“朕今夜便去见王贵人。”萧玄当机立断。
“不。”苏婉清却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安亲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线监视之下。你去见王贵人,只会打草惊蛇,害了她父女。”
“那该如何?”
苏婉清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殿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些人,看似无用,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她意有所指地说道,“比如……一个忠心耿耿,又足够机灵的小太监。”
萧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正缩着脖子,假装在打扫,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自己的心腹——小禄子。
08章 棋子的觉悟
小禄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从太后娘娘背上出现那只玄鸟开始,他的大脑就停止了运转。他只是本能地跪在角落里,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粒尘埃。
他听到了一个足以让苏家和他自己被诛灭九族的惊天大秘密。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太后和皇帝,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窃听者”。他们平静地讨论着兵符,讨论着皇位,讨论着如何对付叛军。
直到,太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禄子浑身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奴……奴才该死!奴才什么都没听见!”他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央,拼命地磕头。
萧玄皱了皱眉,正要发作,苏婉清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走到小禄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叫小禄子?”
“是……是奴才……”小禄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跟在皇帝身边几年了?”
“回……回太后娘娘,六年了。”
“六年……”苏婉清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知道,皇帝派你来慈宁宫,是做他的眼线。你也应该知道,今晚听到的事情,足够让你死一万次。”
小禄子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奴才该死!求太后娘-娘饶命!求陛下饶命!”
“哀家可以饶你,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个让你从棋子,变成执棋者的机会。”
小禄子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苏婉清缓缓道:“今夜,会有一封哀家亲笔所写的信,和一枚代表哀家身份的玉佩,由你,亲自送到长春宫王贵人手上。你要告诉她,她的父亲若能临阵倒戈,擒杀安亲王,事成之后,王家,将是我大乾第一功臣。她,便是未来的皇后。”
皇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小禄子。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太监,这辈子最大的指望,不过是熬到总管的位置。可现在,太后竟然让他去参与一场决定未来皇后归属的豪赌!
“哀家知道,此事凶险万分。长春宫内外,必然有安亲王的眼线。你一旦被发现,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苏婉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你若办成了,从今往后,你便是皇帝和未来皇后最信任的人。你的富贵,将无可限量。”
她顿了顿,给了他最后的选择:“是死,是活,是做一辈子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搏一个一步登天的前程,你自己选。”
小禄子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恐惧和巨大的诱惑,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宫时,因为打碎了一个碗,被管事太监打得半死。想起了他为了往上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不想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了!
“奴才……奴才愿意!”小禄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野心和欲望被点燃的光芒。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奴才,愿为太后娘娘和陛下,万死不辞!”
萧玄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苏婉清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吓破了胆的小太监,变成了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勇士。这种洞察人心、掌控人心的能力,是他拍马也赶不上的。
他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
“好。”苏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和一枚温润的玉佩,交到小禄子手中。“去吧。记住,要装作去御膳房传膳,路过长春宫时‘不小心’摔倒,将食盒里的点心洒出来。王贵人身边最贴身的宫女,是哀家的人,她会接应你。”
每一个细节,她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小禄子将信和玉佩紧紧地揣入怀中,那冰冷的玉佩,仿佛给了他无穷的胆量。他再次重重磕头,然后起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步伐,退出了慈宁宫。
殿内,再次只剩下萧玄和苏婉清两人。
“你不怕他……走漏风声吗?”萧玄忍不住问道。
“哀家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恐惧。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希望,远比恐惧更有驱动力。”苏婉清淡淡地说道,“而且,哀家也想看看,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成色如何。”
萧玄默然。
这一夜,他没有回御书房,就留在了慈宁宫的外殿。
他和她,隔着一道珠帘,谁都没有说话,却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他们在等。
等那个小小的棋子,撬动整个棋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过得无比煎熬。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跪在苏婉清面前,激动地说道:“娘娘!成了!王贵人……收下了!”
萧玄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苏婉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预示着,绝地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09章 真正的征服
三天后,通州城外。
安亲王萧承志意气风发地站在高高的帅台上,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轮廓,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报——”
“王爷!大事不好了!”一个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上帅台,“我军后翼……后翼突然起火!王逊将军他……他反了!”
“什么?!”萧承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大营后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士兵在黑夜中自相残杀,乱成一团。
一面“王”字大旗,在火光中尤为显眼,正带领着一支精锐,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他的中军大帐!
“王逊!你敢背叛本王!”萧承志气得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懦弱跟风的王逊,怎么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刺自己。
未等他反应过来,另一侧,由李牧率领的军队,也突然调转方向,加入了对他的围剿。
墙头草,倒了。
大势已去。
安亲王精心策划的谋反,在京城脚下,以一种最戏剧性的方式,土崩瓦解。
他本人,在乱军之中,被倒戈的王逊一刀斩于马下。
消息传回京城,满城欢腾。
太和殿上,萧玄身着龙袍,接受着百官“吾皇圣明,天佑大乾”的山呼海啸。
他目光平静,扫过底下那些激动、谄媚、敬畏的脸,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属于他。
它属于那个在慈宁宫里,运筹帷幄的女人。属于那个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的将军。甚至属于那个,冒着生命危险,送出致命一信的小太监。
下朝后,萧玄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向慈宁宫。
这一次,他没有带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回顾自己登基以来的心路历程。从最初的猜忌、对抗,到后来的试探、博弈,再到此刻的敬佩、信赖。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征服,从来不是用剑逼迫对方脱下衣袍,暴露身体的脆弱。
真正的征服,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向你敞开最深的秘密,与你并肩,共担风雨。
他推开慈宁宫的大门。
苏婉清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神态安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看到萧玄进来,她只是微微一笑:“来了。”
“朕来了。”萧玄走到她面前,撩起长袍,以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跪了下去。
他行的,是臣子对君主,学生对老师的大礼。
“请太后……受朕一拜。”
苏婉清没有去扶他。她受得起这一拜。
她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终于低下了高傲头颅的年轻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慈爱,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属于一个女人的温柔。
“起来吧。”她轻声说道,“从今往后,大乾的天下,是你的了。哀家,也该真正地休息了。”
萧玄站起身,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承诺。
“朕,会做个好皇帝。”
“哀家信你。”
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殿内岁月安然。
所谓的权力斗争,帝王心术,仿佛都已随风而逝。剩下的,只有一种超越了母子、君臣,近乎于知己的默契和信赖。
萧玄知道,他这一生,可能都无法再真正“拥有”这个女人。
但他,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征服”了她。
因为,从今往手,他的江山,便是她的江山。他的荣耀,便是她的荣耀。
他们将共同守护这个秘密,守护这个帝国,直到生命的尽头。
10章 新的黎明
安亲王之乱平定后,大乾王朝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萧玄以雷霆手段,对朝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只任用自己的心腹,而是真正做到了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曾经被打压的旧臣,只要有才干,便被重新启用。以王逊为首的功臣,得到了应有的封赏,但并未因此恃宠而骄。寒门出身的新贵,也被委以重任,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
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合了世家底蕴与寒门活力的,高效而清明的政治格局,逐渐形成。
而这一切的背后,总有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在关键时刻,给予萧玄最中肯的建议。
慈宁宫,不再是那个令他感到压抑和挫败的地方,而成了他最安心的港湾。
他不再每晚持剑而来,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儿子,或是一个谦逊的学生,在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后,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困惑,来向苏婉清请教。
他们会坐在那副《江山万里图》前,从边关的军备,聊到江南的漕运;从朝堂的人事任免,聊到民间的疾苦。
苏婉清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印人”,她将自己一生所学,以及从先帝那里继承来的政治智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萧玄。
她教他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识人用人,如何洞察人心。
更重要的,她教他,如何去爱自己的子民。
“为君者,当有霹雳手段,亦要有菩萨心肠。”她曾这样对他说,“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征服的。当你真正懂得这一点时,天下便无人能与你为敌。”
萧玄将这句话,刻在了自己的心里。
几年后,大乾国力蒸蒸日上,四海升平,八方来朝,史称“建昭之治”。
而那个曾经让萧玄寝食难安的秘密,也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
他亲自下旨,册封蜀中一位“萧姓”农户为“安乐公”,世袭罔替,永享富贵。旨意中,只说其祖上曾于太祖有功,并未提及其他。
一道圣旨,给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一世安稳,也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能发生的祸端。
做完这一切后,萧玄独自一人来到慈宁宫。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苏婉清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菊花。她的鬓角,已经有了一丝银白,但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依旧风华不减,反而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从容与通透。
“朕都办好了。”萧玄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苏婉清放下手中的剪刀,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深秋所有的凉意。
“辛苦你了。”
“是朕该谢谢你。”萧玄看着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成就了朕。”
苏婉-清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是先帝,和你自己,成就了你。哀家,不过是做了一个护花人该做的事。”
萧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
他知道,他与她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言语。
他曾想用剑锋,剥开她的骄傲,却最终在她的智慧与胸襟面前,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者。
这场旷日持久的“征服”,以他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但他,却赢得了整个天下。
【历史升华】
后世野史《大乾遗闻》载:建昭帝萧玄,少有大志,然性刚愎。初登基,与文成皇太后苏氏不睦,宫闱之内,剑拔弩张。帝尝夜闯慈宁,欲以威势屈太后,然太后风骨凛然,终不能得。后安亲王反,帝临危,太后出奇策,授虎符,终平内乱。自此,帝性情大变,谦恭好学,勤于政事,与太后共商国是,终开一代盛世。史官疑云,帝与后之间,或有不为人知之秘辛。有传言,太后背负天命,乃大乾龙脉所系。帝之“征服”,非为私欲,实为求道。其所求者,非一人之身,乃天下之法;其所服者,非一人之心,乃治国之道也。此中真伪,已不可考。然建昭一朝,君明后贤,政通人和,实乃千古佳话。皇权之争,血脉之辩,终究不敌“民心”二字。得民心者,方为天下之主,此乃万世不易之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