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五十三岁,和老张分居已一百零三天。儿子远在上海,电话里永远是“钱够花吗”和“我正忙”,三千多的退休金能填饱肚子,却填不满心底那个日渐空旷的窟窿。白天尚可对付,一到夜里,屋子静得能听见心跳,孤单像浸了水的棉絮,贴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躲开那份心慌,林惠遵着“饭后百步走”的老话,每晚去楼下小公园。广场舞的音乐震天,下棋的争得面红耳赤,带娃的笑声清脆,唯有她像个透明人,沿着外圈石子路一圈圈走,只为沾点活人气息。直到她注意到角落长椅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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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总穿洗旧的夹克,背挺得笔直,在昏暗里静静抽烟,烟头明灭如暗夜里的萤火。林惠起初远远看着,后来散步的路线总绕到长椅附近。一个小雨天,他仍在淋雨,林惠鬼使神差举伞过他头顶,两人就此搭话。他姓吴,退休历史老师,老伴走了数年;林惠只说自己姓林,退休会计。

老吴能把历史讲成评书,林惠能将厂里琐事说得鲜活。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并肩走着,沉默也比家里的死寂好受千百倍。林惠心里的死水漾起波纹,出门前会梳齐头发,翻出鲜亮衣裳,五十三岁的心竟返了潮,生出毛茸茸的期待。

这份慰藉戛然而止。儿子的电话带着探究:“妈,我爸说你常跟个男人散步?”林惠又气又窘,原来老张一直“关注”着她。她向老吴哭诉,老吴却温和地说:“我们这岁数,不能坏了你的名声。”那点萌芽的温暖,在风言风语前脆生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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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惠挺直背离开,回到家,空旷更甚。这时“老公”的来电刺眼,那头是老张不耐的腔调:“你长本事了?”林惠忽然锋利起来:“我散步说话,犯了哪条法?”电话那头噎住。

“老张,”她平心静气,“这日子你过着有意思吗?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秋天的叶子熬着不如痛快落下,我只想晚上走走,心里亮堂点,不过分吧?”

老张咕哝着挂了电话。林惠给自己下了碗卧蛋的清汤面,吃完洗净碗筷,走到窗边望着小公园的灯火。她知道,明天晚上还会下去走,或许遇得到老吴,或许遇不到。但她不再是躲避或寻找浮木,只是想理所当然地站在夜色里,像公园的树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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