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杯子都快被我捏变形了。窗外天刚蒙蒙亮，鸡叫了好几遍，可我一夜没合眼，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全是昨晚那通催债电话里的嘶吼：“你儿子欠了98万网贷，今天再不还，我们就上门催收！”

98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却成了我大儿子磊磊欠的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网贷暴雷了，前两次一次欠8万，一次欠15万，我们老两口东拼西凑，把养老钱、给小儿子攒的彩礼钱全拿出来，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把窟窿填上。那时候我们就跟他跪下了，求他别再碰网贷，好好过日子，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再也不敢了，可这才过了一年，他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我今年58岁，老伴60，我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在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钱，本来是想给小儿子娶媳妇，再留点钱养老，现在全被大儿子霍霍没了，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磊磊是老大，从小就比弟弟调皮，也比弟弟贪心。小时候家里穷，别的小孩有个玩具、有块糖，他就眼馋，哭着闹着让我们买。那时候我们哪有钱啊，只能哄他，说等秋收卖了粮食就买。可他总不满足，有时候还会偷偷拿家里的零钱，去小卖部买零食。我们发现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他就是改不了那贪心的毛病。

后来他勉强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就去城里打工了。一开始在工地搬砖，后来又去饭店当服务员，干一行厌一行，总觉得挣钱少，太累，想找个轻松又来钱快的活儿。我们劝他：“踏踏实实干活，日子慢慢就好了，别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大概是五年前，他第一次跟我们说欠了网贷。那天他灰头土脸地回家，一进门就给我们跪下了，说他在网上借了8万，本来想投资做点小生意，结果被骗了，现在还不上了，催债的都打电话到家里来了。我跟老伴当时就懵了，8万啊，对我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老伴当场就哭了，扇了他两个耳光，骂他：“你这个败家子！我们辛辛苦苦供你长大，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可骂归骂，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能不管。那阵子，我们天天跟丢了魂似的，四处求人借钱。我去跟我娘家的兄弟借，老伴去跟他的老战友借，甚至厚着脸皮去跟村里的邻居借。那些日子，我没少看别人的脸色，听别人的闲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最后好不容易凑够了8万，给磊磊还了债。我们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碰网贷，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磊磊连连点头，说再也不敢了。

本以为他能吸取教训，好好过日子。可没过两年，他又出事了。这次欠了15万，说是跟朋友合伙开网店，需要资金周转，就又借了网贷，结果网店没开起来，钱也打了水漂。催债的电话又打到家里来，这次的催债方式更吓人，不仅打电话辱骂，还发恐吓短信，甚至把磊磊的照片P成难看的样子，发给我们亲戚。

我跟老伴彻底绝望了，老伴气得病倒了，住了半个月院。我们把给小儿子攒的10万彩礼钱拿了出来，又跟亲戚借了5万，才把债还上。小儿子那时候正在处对象，女方家里本来就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知道这事以后，差点就吹了。小儿子心里委屈，跟我们哭：“爸妈，哥怎么总这样啊？我的彩礼钱都被他霍霍没了，我以后怎么结婚啊？”我跟老伴只能劝他：“你哥也是一时糊涂，等他以后改了，会帮你的。”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经过这两次，磊磊确实老实了一阵子。他换了个工作，在一家工厂上班，每个月挣几千块钱，按时给家里打一点生活费，还会跟我们视频，说他现在过得很好，再也不碰网贷了。我跟老伴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了，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还想着以后慢慢攒钱，把借亲戚的钱还上，再给小儿子攒点彩礼。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改，只是把网贷藏得更隐蔽了。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很少回家，我们以为他是在好好工作，其实他是在偷偷借网贷，拆东墙补西墙。直到昨晚，催债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我才知道，他这次欠了98万。

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我跟老伴都睡了，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我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凶巴巴的男人的声音：“你是磊磊的妈吧？你儿子欠了我们98万网贷，已经逾期好几个月了，今天再不还，我们就上门催收，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当时就吓得浑身发抖，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98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连忙喊老伴起来，老伴一听，当场就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这日子没法过了！这败家子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我们赶紧给磊磊打电话，可他的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就是关机。我们急得团团转，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就想着这98万该怎么还。我们老两口一辈子攒的钱，加起来都不到20万，亲戚朋友那边，前两次已经借遍了，现在根本没人再愿意借我们钱了。

天亮以后，磊磊终于回电话了。他在电话里哭着说：“爸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开始只是想借点钱做点小生意，挣点钱给你们养老，给弟弟攒彩礼，可没想到越陷越深，借了这个还那个，最后就欠了这么多。我也不想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跟老伴在电话里骂他，可骂着骂着，自己也哭了。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被催债的人欺负，甚至坐牢吗？

今天早上，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纷纷来家里劝我们，有的说让我们跟磊磊断绝关系，别再管他了；有的说让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还有的说让磊磊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可我跟老伴心里清楚，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放不下他。

老伴坐在炕头上，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都堆成山了。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两鬓的白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们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辛辛苦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本想晚年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没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

小儿子也从城里回来了，他看到我们憔悴的样子，没再抱怨，只是说：“爸妈，哥这次欠的太多了，我们肯定还不上。要不，我们跟催债的谈谈，看看能不能分期还，或者减免一点利息。我以后多挣点钱，帮哥还一部分。”

看着小儿子懂事的样子，我心里更难受了。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小儿子从小就老实懂事，学习刻苦，工作以后也踏踏实实，从不惹事，可他却要为哥哥的错误买单。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催债的电话还在不停地打，每次接起电话，都是辱骂和恐吓，我们吓得不敢出门，不敢跟别人说话。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吃饭没胃口，睡觉睡不着，整个人都快垮了。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们当初太溺爱磊磊了，才让他养成了这么贪心、不负责任的性格？是不是我们当初没好好教育他，才让他走上了这条路？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木已成舟，我们只能面对。

我跟老伴商量好了，明天就去找催债的谈谈，看看能不能分期还款。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大概能卖30多万，再加上我们手里的一点积蓄，能还一部分。剩下的，就让磊磊自己慢慢还，让他好好工作，踏踏实实挣钱，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只是，我们老两口以后就没地方住了，只能暂时搬到小儿子那里去。给小儿子攒彩礼的事，也只能往后拖了。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特别愧疚，觉得对不起小儿子。

网贷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啊！它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旦踏进去，就很难爬出来。我真心希望所有的年轻人都能引以为戒，不要被一时的贪心冲昏了头脑，不要碰网贷，踏踏实实工作，好好过日子。也希望那些网贷平台能被好好监管，不要再害人了。

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磊磊能真正吸取教训，改邪归正，好好工作，把债还上。我们老两口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吃糠咽菜，也会陪着他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只是，这98万的窟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上，这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以前的平静。

往后的路，难啊。可再难，也得走下去。为了小儿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还能看到磊磊回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