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咽气前一天,还在写诗盼望镇压白莲教的捷报。这位“十全老人”缔造的所谓“盛世”,原来只是一戳就破的华丽泡沫。
“盛世”这词儿,咱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康乾盛世...一个个金光闪闪,在历史书里被大书特书。可您有没有掐着手指头细细算过,这些被捧上天的黄金时代,真正太平富足的日子,到底有几年?
今天咱就泼盆冷水,扒开那些华丽外衣看看。
一个残酷的规律摆在那儿: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真正称得上盛世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四十年。
01 被戳破的神话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北京城冷得刺骨。
八十九岁的太上皇乾隆,在养心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老皇帝临死前念念不忘的,不是什么文治武功,而是一场让他夜不能寐的农民起义。
“白莲教,到底平定了没有?”
咽气前一天,他还强撑病体写了首《望捷》诗,盼着西南前线传来捷报。这场景讽刺极了,一手缔造“康乾盛世”的皇帝,临终最大的心病居然是民间造反。
更讽刺的还在后面。
乾隆刚闭眼,亲儿子嘉庆皇帝就动手了。他抓了乾隆宠臣和珅,抄家清单拿出来,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白银八亿两。
什么概念?相当于清朝整整十五年的财政收入总和。“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句大实话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要靠抄贪官家来填补国库的“盛世”,您说这水分有多大?
咱们今天就得较这个真儿。把那些吹上天的盛世挤挤水分,看看底下到底还剩几两干货。
02 康熙朝:盛世是“打”出来的?
“康乾盛世一百三十四年”,这话您肯定听过。
从康熙元年到乾隆驾崩,整整一百三十多年,听上去真够长的。可这数字经得起推敲吗?咱们就从康熙朝开始扒。
康熙在位六十一年,是清朝在位最长的皇帝。这六十一年里,有多少年是太平日子?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在云南反了。紧接着,福建的耿精忠、广东的尚之信、台湾的郑家,全跟着闹起来。四川、广西、陕西,遍地烽火。这场“三藩之乱”,一打就是八年。
八年啊,四川被打成什么样子?
史料记载清清楚楚,战后四川全省“不过一万八千余丁”。一个省的人口,还不如别处一个县多。这叫盛世?这叫人间地狱。
好不容易康熙二十年平了三藩,消停两年,康熙二十二年又去打台湾。接着康熙二十九年,准噶尔的噶尔丹来了,康熙御驾亲征,前后打了三回。
咱们掰着指头算算:从康熙元年到三十六年,三十六年时间里,三藩之乱八年,打台湾近两年,三征噶尔丹又好几年。真正不打仗的时间,撑死二十年。
打仗打出来的,能叫盛世吗?那叫乱世。
康熙晚年更糟,九个儿子抢皇位,闹得乌烟瘴气。国库被掏空了,吏治开始败坏。康熙这六十一年,顶多算个“发展期”——打仗、扩张、战乱、休养、再打仗。太平盛世的影子都没见着。
03 雍正的“背锅”人生
康熙留下个烂摊子,甩给了儿子雍正。
雍正在历史上名声不咋地。电视剧里把他塑造成阴狠角色,野史里说他得位不正,说他刻薄寡恩,对兄弟下狠手。
可您知道真实的雍正什么样吗?
他是清朝最勤政的皇帝,没有之一。在位十三年,几乎没休过一天。他批的奏折,朱批字数超过一千万字。什么概念?平均每天要写两千多字,全是亲笔。
雍正干了三件大事,件件得罪人。
第一件,摊丁入亩。 过去人头税按丁收,穷人家孩子多,交税交到倾家荡产。雍正改革,把税摊到田地里,有地的多交,没地的少交或不交。穷人松了一大口气。
第二件,火耗归公。 地方官收税,银子熔铸有损耗,这叫“火耗”。以前这钱官员自己收、自己花,是贪污的大窟窿。雍正把这钱收归国库,堵了这个口子。
第三件,养廉银。 给官员发高薪,让他们有钱花,别老想着贪污。
这三板斧,刀刀砍向既得利益集团——士绅、地主、官僚。这些人掌握笔杆子,能写史书,雍正死后被骂了两百多年,不冤。
有历史学者说句公道话:清朝的盛世,真正解决问题的只有雍正这十三年。
康熙和乾隆,表面繁荣,深层矛盾一个没解决。雍正拼死拼活十三年,给乾隆留下个厚实家底,自己落个千古骂名。这生意,亏大发了。
04 挤干水分的“盛世”真容
雍正十三年,加上乾隆前期二十来年,满打满算,三十五年上下。
这就是“康乾盛世”挤干水分后的真实长度。
您要硬说从康熙元年到乾隆驾崩都算盛世,那这盛世质量也太次了——前三十年打仗,中间三十五年不错,后三十年又开始走下坡路。
咱不能这么算账。
同样的算法,用在其他“盛世”上,一样灵验。
唐朝“开元盛世”,被杜甫吹上天:“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听着真美。这盛世有多长?
唐玄宗712年登基,第二年改元开元,开元这个年号用到741年。二十九年,就二十九年。
742年改元天宝,表面还是那个大唐,内里全烂了。土地兼并严重,均田制垮了,府兵制完了,边镇节度使权力大得没边。李隆基老了,不管事了,前期用姚崇、宋璟这样的贤相,后期用李林甫、杨国忠这种货色。
安禄山就是这时候养肥的。一人兼任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精兵。
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
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四十三年。可真正的盛世,只有那二十九年。天宝年间已经是空壳子,一碰就碎。
八年安史之乱,唐朝人口锐减三分之二,河北藩镇割据,中央威信扫地,再也没缓过来。一场叛乱,一百多年的家底,败光了。
汉朝“文景之治”呢?从公元前180年文帝即位,到公元前141年景帝去世,三十九年。
这三十九年都太平吗?文帝刚上台,诸吕之乱刚平,朝廷不稳。北边匈奴隔三差五来抢,文帝只能和亲、忍让,闷头搞发展。
真正太平,得是文帝中期以后。满打满算,三十年出头。
汉武帝接班后,打匈奴、通西域,威风是威风,可把文景两朝攒的家底花了个精光。晚年不得不下“罪己诏”,承认自己折腾过头了。
看出来了吧?
文景之治,真正稳定三十年;开元盛世,二十九年;贞观之治更短,李世民在位二十三年,全算上也就二十三年;康乾盛世挤干水分,三十五年左右。
没有一个超过四十年。
05 盛世为何短命?三大“绝症”
为什么?为什么盛世的“保质期”这么短?三四十年一到,必定走下坡路?
这事儿,一千多年前的唐太宗李世民就琢磨过。
他和魏征那帮大臣经常讨论:为什么历朝历代都逃不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怪圈?
李世民的结论是:开国皇帝从民间来,知道百姓苦,所以励精图治。到了儿子孙子辈,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不知疾苦,骄奢淫逸,国家就完了。
这话有道理,但没说到根子上。深层原因,我给您捋三条。
头一条,土地兼并,这是古代王朝的绝症。
盛世意味着什么?太平,安定,人口噌噌往上涨。人口涨了,地不够分了。古代是农业社会,土地是命根子。原来够一家子种的地,现在要分给两家、三家。
这时候,有钱有势的就开始买地。灾年借粮,利滚利,还不上?拿地抵。几十年下来,土地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大量农民失去土地,变成流民。
流民一多,社会就坐在火药桶上。
乾隆晚年的白莲教起义怎么来的?川楚陕交界的深山老林里,聚集了上百万失去土地的农民。活不下去了,有人登高一呼,全反了。
第二条,吏治腐败,这是盛世的伴生癌。
王朝初年,开国皇帝杀伐决断,贪官污吏缩着脖子。到了盛世中期,天下太平了,皇帝警惕性放松了,官员开始放飞自我。
唐玄宗前期用姚崇、宋璟,都是能臣干吏。后期用李林甫、“口蜜腹剑”;用杨国忠,不顾天下成败。整个朝廷乌烟瘴气。
乾隆前期吏治还行,晚年宠信和珅,贪腐之风席卷全国。和珅一人贪了八亿两,下面的官员能干净到哪儿去?
吏治腐败的结果是什么?老百姓负担越来越重。官逼民反,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第三条,皇帝懈怠,这是人治的死穴。
这条最简单,也最致命。
盛世怎么来的?皇帝勤政、用贤臣、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些事,件件要皇帝亲力亲为,件件费心费力。
开国皇帝知道打天下不容易,兢兢业业。二代、三代皇帝,从小锦衣玉食,觉得天下本来就这样,不需要费心经营。
唐玄宗开元年间,每天上朝理政,亲自批奏章。到了天宝年间,沉迷杨贵妃,把朝政丢给李林甫、杨国忠,自己搞音乐舞蹈去了。
乾隆六下江南,每次排场惊人,劳民伤财。晚年自称“十全老人”,志得意满。骄傲,是衰落的开始。
06 人治的代价
1945年,黄炎培到延安见毛泽东,说起历史周期律。
黄炎培说:“我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能跳出这个周期率。”
这就是著名的“窑洞对”。
黄炎培问的,其实就是咱们今天讨论的问题:为什么盛世总是短命?为什么逃不出兴衰循环?
历史上的答案五花八门。阴阳家说“五德终始”,金木水火土轮流转,王朝更替是天命。儒家说“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帝对不起老百姓,老百姓就造反。
这些说法都有点道理,但都没点到核心。
核心是什么?制度。
中国古代王朝,本质上都是“家天下”。天下是皇帝一家的私产,官员是皇帝的打工仔,老百姓是皇帝的工具人。
这种制度下,皇帝好,国家就好;皇帝坏,国家就坏。 没有任何制衡机制。
盛世之所以短命,是因为好皇帝难得,连着出两三个好皇帝更难。只要出一个昏君,几十年的积累就能毁于一旦。
唐朝从贞观到开元,中间隔了将近一百年。这一百年里,有高宗李治的平庸,有武则天改朝换代的动荡,有中宗睿宗的窝囊无能。好不容易出个李隆基,开创开元盛世,结果晚年一糊涂,安史之乱,全完了。
这就是“人治”的代价。把国家命运系于一人之身,风险太高了。
07 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康乾盛世,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嘉庆元年,1796年,乾隆把皇位传给嘉庆,自己当太上皇。名义上退休,实权还在手里。
就在这一年,湖北爆发白莲教起义。
起因不复杂。乾隆晚年,土地兼并严重,大批农民失去土地。这些人为了活命,往川楚陕交界的深山老林里跑。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正好避难。
这样的流民有多少?上百万。
上百万活不下去的人聚在一起,什么概念?
白莲教趁机传播,宣扬“弥勒下世,改天换地”,给绝望的人一点希望。教众发展极快,光四川、湖北两省,参加的就有两百万人。
官府开始抓人。抓人的方式简单粗暴:“不论习教不习教,但论给钱不给钱。”给钱就放,不给钱就坐牢。
这不是抓邪教,这是敲诈。
老百姓被逼到绝路,反了。
嘉庆元年正月,湖北宜都、枝江首先起事。接着长阳、来凤、当阳、竹山跟进。三月,襄阳的王聪儿、姚之富起义。四川、陕西、河南、甘肃纷纷响应。
五省大乱。
乾隆调集十万大军围剿。打了三年,花了七千万两白银,起义不但没平定,反而越闹越大。
为什么?军队烂透了。
和珅主政期间,军官们只想着贪污军饷,不想打仗。嘉庆后来总结得很直白:“带兵大臣及将领们,全不以军务为事,只想着贪污受贿,捞取钱财。”
一个湖北的道员,发军饷时每百两扣二两。经手一百四十万两,扣下近三万两,全拿去贿赂上司了。
这还是抓到的。没抓到的,不知有多少。
嘉庆四年,乾隆驾崩。嘉庆亲政,第一件事就是抓和珅。
抄家、定罪、赐死,前后不到二十天。
嘉庆的逻辑很清楚:白莲教为什么剿不灭?因为和珅把朝廷搞烂了。抓了和珅,肃清吏治,才能打赢这场仗。
和珅倒了,仗继续打。又打了六年。
嘉庆十年,1805年,白莲教起义才彻底平定。前后九年多,波及五省二百多府县。清朝动用十六省兵力,花了两亿两白银军费。
两亿两什么概念?相当于清朝五年的财政收入。乾隆晚年攒下的七千八百万两家底,全搭进去还不够。
更要命的是,清朝的军事底裤被彻底扒下来了。八旗兵不能打,绿营兵也不能打,最后靠的是地方团练和雇佣兵。
《剑桥中国晚清史》说得明白:“不是鸦片战争,而是白莲教,让人们看清清朝军事力量已不可逆转地下降了。”
鸦片战争是1840年,白莲教起义是1796年。整整提前四十多年,清朝的衰落就开始了。
所谓“康乾盛世”,到这里,彻底画上句号。
08 历史的回响
站在今天看历史,您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盛世只是历史的间歇,衰落才是常态。
文景之治三十年,开元盛世二十九年,贞观之治二十三年,康乾盛世(挤干水分)三十五年。
为什么总是这个数字?
三十到四十年,恰好是一代人的时间。
一个明君励精图治,能管三十年。等他死了,或者老了、糊涂了,继承人往往没他的能力和魄力。一代人的功业,下一代人守不住。
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死后高宗勉强维持。武则天折腾十五年,中宗睿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玄宗中兴,开元盛世二十九年,天宝一烂,安史之乱,全完。
乾隆前期励精图治,中期志得意满,晚年昏聩腐败。一个人都逃不出这个规律,何况一个王朝?
历史的教训是什么?
盛世不是终点,是起点。 繁荣时居安思危,才有可能延长治世。骄傲自满,盛世马上变成衰世的前夜。
唐玄宗开元年间写诗:“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杜甫安史之乱后写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一样的大唐,一样的长安,前后相隔不过十几年。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从来不是空话。历史的钟摆,总是在最辉煌的时刻,开始荡向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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