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昭苏零下5度,她在父亲身边下葬,殡仪馆外站满从几百公里外赶来的陌生人。
刚开始做直播时,这位副县长连1个手机支架都不会用。每天早上7点半,她准时对着镜头介绍昭苏,冬天零下20度,手被冻得发紫,还得一直举着那台不到300克的手机。
她一遍遍讲同样的草原和星空,把县城几十个景点串成固定线路,又把几种主打特产分成不同档位。有人调侃一场直播不过2小时,她却要提前准备文案、路线和对接商家,整天算下来常常超过12小时在工作状态。
养蜂老头原本觉得这是“作秀”,看了她3场直播后,试着跟着上了架。没想到一年蜂蜜能卖到800万,他说自己原来1个月才出货几百斤,现在1天的咨询量都能翻3倍,还得请两个亲戚来帮他回消息。
她帮的不只是能上镜的商户。那个70岁的保安大叔,文化程度只上过几年的小学,被她请去做景区讲解员,每个月固定拿3000块工资。去年12月她还抽出1个晚上去他家吃饺子,桌上只摆了几样家常菜,却被他反复念叨成一辈子都记得的“贵客”。
直播团队说,她给牧民留过不少电话号码,手机通讯录里存着大半个昭苏,少说也有几百个名字。谁家牛羊丢了、谁家孩子上学缺路费,凌晨1点的电话打来,她也会回一句“明天我看看怎么帮你问问”。
可她自己没享过几天清闲,直播设备从第一支补光灯到第3台手机全是自掏腰包。指甲缝里常年带着马粪味,美甲店老板记得,她手指7处破皮还在坚持补妆,说再撑10分钟就能把这场带完。
办公室的柜子里,一直堆着大盒小盒的家乡特产,奶制品、蜂蜜、干肉至少有10多种口味。每次有支持她的网友线下来了,她都会拎出几包塞到人家包里,说的是“别客气”,心里却在盘算这一趟路程大概要花多少小时车程。
15号凌晨出事前3天,她刚给母亲打完电话。那天她提到明年打算退休,想花半年时间带老人去2、3个地方转转,从昭苏一路向东坐火车,结果这些计划全停在这通不到10分钟的通话里。
她的母亲今年70岁,葬礼那天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花圈和照片。记者问她想说点什么,她只回了6个字:“让她静静吧。”说完就又沉默,像是把多余的话全咽回了喉咙。
殡仪馆没有安排正式的告别仪式,她生前早就说要“从简”,不必搞什么复杂流程。可那天自发赶来的人一队接一队,队伍从馆门口排到公路边,粗算也有上百辆车,有人凌晨4点从外地坐高铁到伊犁,再转车1小时赶到昭苏。
门外有人用音响循环播放她的直播录像,挑的是几段播放量破10万的片段。屏幕里,她在零下20度的雪地里推介当地民宿,一遍遍重复价格、床位和早餐,坐在一旁的母亲看得很久,很少眨眼,好像还在等她说完下一句“欢迎大家来玩”。
那天的气温只有零下5度,安葬地点选在父亲墓旁边,两块墓碑之间隔不到1米。熟悉的人都说,这像是她小时候在家里挨着父亲坐,只不过如今是静静地躺在这片雪地里,继续守着这个只有十几万人口的小县城。
路边的路牌还是她当副县长时参与设计的,几个主要景点的标识牌用了统一颜色和同一套字体。1月中旬来参加葬礼的游客里,有人顺手拍下这些路牌发到社交平台,一条简单的纪念视频播放量爬到几十万,评论里提到她名字的次数远超景点本身。
现在,她的手机还放在办公室的桌上,通讯录里那些牧民的号码一个没删,最近1次通话记录停在1月15日。直播设备也都原封不动堆在那里,团队的人说暂时没人敢碰,仿佛一打开机器,她就会在那块小小的屏幕里出现,继续像往常一样报出气温、路况和房价。
雪总会停,昭苏也会在每年4月再一次迎来成片的绿草和成群的牛羊。只是等那天零上10度的风吹过这片公墓时,人们还会记得她在镜头前冻得通红的双手,和那些被8百万销售额、3000块工资和几百通电话改变过的普通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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