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红灯笼挂上枝头时,我才惊觉年关又近了。手机里弹出的年货促销推送,像一声声催征鼓,敲得人心里发慌。小时候攥着衣角盼年的雀跃,早被岁月熬成了临阵退缩的忐忑,人们说这是中年妇女的过年综合征,我倒觉得,这更像一场无人替班的年终考核。
腊月二十四的清晨,我在超市的人流里举着购物清单,突然就想起母亲当年的背影。那时她也是这样,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肉蛋奶,额角沁着汗,却笑着说"你们爱吃的都得备上"。如今我成了清单上的"主角",要算着公婆的降压药、孩子的新年衣、亲戚家的伴手礼,每一笔都得精打细算。结账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明白,中年人的年味里,藏着一本算不清的账单,算的是人情,也是责任。
最让人犯怵的是年夜饭的筹备。提前三天就得泡发海参、解冻排骨,年三十清晨五点要去菜场抢最新鲜的鱼虾。站在灶台前翻炒时,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恍惚间就想起二十岁那年,我还是个围着母亲要糖吃的姑娘。如今手机里存着七八道菜谱,却总怕哪道菜不合老人胃口,哪样调料孩子不爱。直到家人围坐举杯,看着他们吃得热闹,才敢悄悄松口气——原来中年人的年味,是从厨房飘出的烟火气,也是藏在围裙里的小心翼翼。
走亲访友更是场"硬仗"。要提前备好给晚辈的红包,要记得每个亲戚的近况,聊天时得避开"工资多少""孩子成绩"的雷区,还要笑着应对"怎么又瘦了""得多歇歇"的关切。有次在姑婆家,她拉着我的手叹"当年你还是个扎羊角辫的丫头",我笑着应和,眼眶却悄悄发热。原来岁月最残忍的,不是让我们变老,而是让我们在寒暄里,藏起自己的疲惫,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看着满地的鞭炮碎屑,突然就想躲回被窝。可当女儿举着春联跑过来,喊着"妈妈快贴福字"时,心里的退缩突然就散了。原来中年人的年味,早已不是自己盼着新衣服、压岁钱的欢喜,而是看着家人安康、孩子雀跃的踏实。那些筹备时的慌张,忙碌中的疲惫,在团圆的笑声里,都成了值得珍藏的温暖。
或许,所谓的过年综合征,不过是中年人的一场温柔妥协。我们褪去了年少的任性,扛起了家庭的责任,把自己的期待,变成了家人的笑脸。就像此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茶几上,泡好的茶冒着热气,听着客厅里孩子的嬉闹声、老人的聊天声,突然就懂了:年的意义,从来不是热闹非凡,而是有人盼你归,有人陪你守,有人与你共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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