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国际学生,便无法再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人才,哈佛也就不再是哈佛了。2025年5月22日,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宣布,美国政府将终止哈佛大学的国际学生和交流访问者项目认证,标志着特朗普与哈佛的博弈进一步升级。
即便面对如此重击,哈佛大学仍未选择屈服,宁可耗费时间、精力与财力走法律程序,在诉讼期间承受禁令带来的损失,也不肯按照特朗普政府的要求进行整改以换取禁令解除。作为一所美国大学,哈佛为何对美国政府如此强硬?特朗普与哈佛这场博弈的持续,又会给美国造成怎样的影响?
对于身处主要高等院校由政府主导建设环境中的中国人而言,国家对高校课程设置、人事任免和招生工作的干预,在某种程度上几乎被视为“理所当然”。因此,在看到特朗普政府对哈佛的要求清单时,中国人往往会忽略其中“政府可介入监督哈佛招生、教师聘任、课程内容”等条款,而聚焦于特朗普要求学校加强识别和惩处学生反犹倾向,并向政府提供相关信息这一点。故而,当看到哈佛与特朗普政府强硬对抗时,许多人会为这所学校对学生的“维护”而感动。
但如果了解西方大学发展史,就会意识到:哈佛大学所维护的并非仅仅是学生,甚至不只是学校的学术自由、学术能力与学术地位,其真正关注的核心,恐怕正是被中国人所忽略的政府监督问题,或者说是特朗普的要求会削弱大学的自治地位。
与中国大学从古至今都与政府有着密不可分联系不同,西方国家的大学自诞生之日起,就以“逃避教会和封建主的控制与干扰”为初衷。公元12世纪,欧洲学者们效仿商人和手工业者通过行会争取利益的模式,将分散的教学活动整合为具有法人地位的学术团体。这些学者团体巧妙借助“教会与世俗权力的斗争”谋取利益,逐渐赢得了包括司法豁免、教学自主在内的特权。若与宗教势力或世俗权力发生冲突,这些团体还会通过罢课、迁移等方式维护自身权益,英国牛津大学与剑桥大学,均诞生于这样的迁移行为。
美国作为前英国殖民地,其大学起源于英国殖民时期,自然沿袭了英国大学高度自治的传统。独立战争后,曾有部分州政府试图以“财政支持”为突破口,收紧对大学的控制,却遭到大学方面的强烈抵制。达特茅斯学院与新罕布什尔州的官司便是典型:庭审中,学院方坚称“学院作为慈善性私立社团组织,有权永久使用捐赠人的捐赠;即便政府为学校提供了大量资金,学院在财产保有及基金管理方面仍属私立性质,政府无权介入其内部事务”。
在学院方“学校独立性是学术自由的保障,学术自由是学者研究热情的前提,进而维系美国科学领先地位”的辩护下,联邦法院最终支持了达特茅斯学院的主张。在美国判例法体系下,这一判决意味着大学的自治地位从此获得法律保障。此后,即便是美国政府为满足国家需求,也只能通过“财政拨款和政策倾斜”引导大学基于自身利益主动调整教学与研究方向。
然而,随着特朗普再次当选,美国大学的好日子似乎走到了尽头。作为被美国底层民众推上前台的政治代表,特朗普早早就宣称要对“多元化、公平与包容(DEI)文化”重拳出击。高校作为知识分子聚集地,本就更易倾向左翼;加之此前美国政府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大学为获取政府拨款,在DEI方面投入颇多,这让特朗普对美国大学早已心存不满。
不过,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他对美国法律仍保有最基本的尊重,并未触碰受法律保障的大学自治权。但2020年连任失败后,退居海湖庄园的特朗普遭到政治对手的司法追责,这让他意识到法律竟可成为政客的工具。而当特朗普赢得2024年大选后,法院对其封口费案作出有罪但无条件释放的判决,更彻底暴露了美国司法体系在权力面前的脆弱性。既然如此,特朗普对大学下手便再无顾忌。
再次上任后不久,他便以审查、冻结乃至取消政府拨款为要挟,向各大学提出整改要求。对于这种插手大学自治权的行为,高校方面自然极为不满,即便部分学校高层因财政压力选择妥协,校内师生及教育界同行也绝不会答应。哥伦比亚大学曾迫于特朗普的强大压力,部分同意其要求,结果引发本校师生抗议及教育界批评,最终与政府签署协议的校长被迫辞职。
有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前车之鉴,其他大学更不敢放弃自治权这一立身之本,宁可放弃政府资助,也不接受特朗普的要求,同时试图通过多种渠道游说特朗普改变主意。这无疑激怒了特朗普,他决定杀鸡儆猴。考虑到若杀鸡的分量不足,其他学校可能更有底气继续与政府对抗,特朗普直接将美国历史最悠久、学术影响力最大的哈佛大学列为重点针对对象。
2025年4月11日,特朗普向哈佛发出整改通知。不愧是美国最具底气的大学,面对资金威胁,哈佛不仅断然拒绝政府要求,还第一时间发表公开信谴责特朗普的行为。随后,在4月21日,哈佛直接向法院起诉特朗普政府,即便后续特朗普多次发出取消免税资格,这一关乎学校生存命脉的威胁,哈佛大学依旧不为所动。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身威胁绝非空谈,2025年5月22日特朗普对哈佛采取了进一步实质性行动:当日,美国国土安全部发表声明,称已取消哈佛大学的国际学生和交流访问者项目认证,这意味着哈佛将无法继续接收国际学生和交流学者。
哈佛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向法院提起诉讼,指出特朗普的这一决定违反美国宪法,其主张得到了法院支持。地方法院收到诉状当日便发布禁令,禁止特朗普政府在案件审理期间终止包括哈佛在内的高校国际学生合法身份,或以移民为由逮捕、拘留国际学生。但这些措施仅能暂时保障已在美国的国际学生安全,无法阻止美国政府以缺乏认证为由,拒绝为哈佛拟招收的国际学生和交流学者发放签证。
对于早已高度国际化的哈佛而言,这无疑是沉重打击,这种打击不仅体现在国际学生带来的高额收入,更在于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交流学者和国际学生,在哈佛诸多项目实验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哈佛在起诉时就表示一旦政策落地,学校的众多学术项目、实验室、诊所及课程都将陷入混乱。
尽管有法院保护,目前哈佛的外籍人士不会被驱逐,但这场风波带来的心理冲击会促使部分人主动选择离开,仍将给哈佛造成一定程度的动荡。且在漫长的法律程序终结前,哈佛的国际交流将受到极大阻碍,即便风波平息,其对高水平国际人才的吸引力也会被削弱,这对于需紧跟国际前沿的学术领域而言,无疑是噩耗。顶尖学府学术能力下滑,将进一步损害美国的科研创新能力,进而对美国经济造成沉重打击。
令人意外的是,不等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完全显现,甚至在这场学术堡垒与政治铁拳的博弈对美国学术的打击效果尚未充分释放时,美国金融行业已率先发出哀嚎。尽管美国顶尖大学均拥有巨额校产,但众所周知,资产不等于流动资金,这也是特朗普能以政府拨款为筹码威胁高校的原因所在。
为应对特朗普冻结政府拨款带来的流动性压力,各大学纷纷抛售手中的金融资产回笼资金。其中,耶鲁大学甚至抛售了其私募基金中15%的金融资产。若这一风潮蔓延至全美所有大学,仅这些高校“抛售并流入二级投资市场的资产规模”,就将远超2024年全球私募二级市场的交易总额,这种集中抛售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金融危机。
在美国实力相对衰落的当下,金融霸权与科技霸权已是美国全球霸权仅剩的两大支柱。特朗普与哈佛的这场博弈,无论最终胜负如何,都将给美国造成难以挽回的沉重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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