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草原的风
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那是一种在大城市里无论如何也闻不到的气息,干净,又带着点野性。
我叫程语桐,那年二十六岁。
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生活像一杯温水,无波无澜。
直到林牧泽提议去内蒙草原。
林牧泽,我的朋友,或者说,最好的朋友。
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从大学社团里咋咋呼呼的新生,到处处碰壁的实习生,再到如今被社会磨平了一些棱角的成年人。
他几乎参与了我整个青春。
“语桐,去不去?”
他在电话那头问我,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意。
“每天对着电脑,你眼睛都要瞎了。”
“出去看看绿的,洗洗眼。”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零件。
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我们四个人的旅行就定了下来。
我,林牧泽,还有我们共同的朋友,孙晓慧和周磊。
我们四个人,大学时就是个小团体。
毕业后,也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关系一直没断。
出发那天,天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布。
周磊开车,一辆半旧的SUV,被他擦得锃亮。
孙晓慧坐在副驾,忙着分发零食和矿泉水,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我和林牧泽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高楼变成了矮房,矮房变成了田野。
最后,视野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绿。
林牧泽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很静。
这种安静,很多年了。
很多人都以为我和林牧泽是一对。
连我妈都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
“语桐啊,那个小林,我看就挺好。”
“知根知底的。”
我每次都笑着打哈哈。
“妈,我们就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
我自己也问过自己。
答案总是在风里飘,抓不住。
他对我太好了。
好到有时候会让我产生错觉。
我加班晚了,他会算好时间,开着车等在我公司楼下。
递给我一杯热奶茶,然后说:“顺路。”
可他家和我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我生病了,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是他敲开我的门。
手里拎着刚熬好的粥,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药。
他会皱着眉,用手背探我的额头,责备我:“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孙晓慧总开玩笑说:“牧泽啊,你这是把语桐当女儿养呢。”
林牧泽就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说:“我们是革命友谊,你们不懂。”
是啊,革命友谊。
一个可以让他对我无限好,却又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借口。
车子在草原上颠簸。
林牧泽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发出一声惊叹。
“真美。”
我也看过去。
天边的云层很低,像大团大团的棉花糖。
成群的牛羊在远处悠闲地吃草,像散落在绿色绒毯上的珍珠。
我们订的蒙古包,就在一个小山坡上。
放下行李,天色还早。
老板是个黝黑的蒙古汉子,热情地招呼我们去骑马。
孙晓慧胆子小,尖叫着不敢上。
周磊耐心地在旁边扶着她,一步一步教。
林牧泽的马术很好。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在草原上跑了一圈,身姿矫健。
他朝我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
阳光下,他的笑容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他一用力,我就被拉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他的胸膛很宽,很结实,像一面墙,挡住了身后吹来的风。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
马儿慢慢地走着。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怕吗?”
他在我耳边问,呼吸吹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摇摇头。
“不怕。”
有他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轻笑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马儿开始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忍不住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你慢点!”
“抓稳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传来,带着震动,让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们就这样在草原上跑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我们才回到蒙古包。
晚上,老板给我们准备了烤全羊和马奶酒。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向上蹿。
我们围着火堆坐着,吃肉,喝酒。
老板拉着马头琴,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蒙古歌。
歌声苍凉,悠远,像是从草原的尽头传来。
孙晓慧和周磊喝得脸颊通红,开始跟着当地人跳舞。
我酒量不好,只喝了一点马奶酒,就觉得头晕乎乎的。
林牧泽坐在我旁边,没怎么说话。
他只是不停地给我递烤好的羊肉,把最嫩的地方撕下来给我。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很深,像草原的夜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后半夜,大家都累了。
周磊和孙晓慧回了他们的蒙古包。
老板也收了摊。
只剩下我和林牧泽,守着一堆渐渐熄灭的篝火。
草原的夜,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天上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钻石。
“冷不冷?”
林牧泽忽然开口。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裹紧了衣服,摇摇头。
“不冷。”
我们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
好像我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说:“语桐,你看那颗星星。”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北极星。”
他说。
“小时候我爷爷告诉我,迷路了,就找北极星。”
“找到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看着他,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那你迷路过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地说:“一直在迷路。”
我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认识的林牧泽,总是那么自信,那么游刃有余。
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我轻声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又沉重。
“因为找不到那颗星星。”
他说。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向我凑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僵住了,动弹不得。
我没有躲。
或者说,我根本不想躲。
第二章 那夜的篝火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马奶酒的微甜。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就分开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也让我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我该推开他的。
我该告诉他,我们是朋友,不能这样。
可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身边不是没有过女孩。
我身边,也不是没有过追求者。
但我们都默契地维持着单身,和一种危险的平衡。
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它。
直到今晚。
他再次凑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他的吻变得深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掠夺我所有的呼吸。
篝火的余烬在风中明明灭灭。
像我此刻的心情。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灰烬。
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
酒精,夜色,暧昧的气氛。
这只是一个冲动的意外。
明天太阳升起,我们都会后悔。
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疯狂地奔跑。
我回应了他。
生涩地,笨拙地。
像一个第一次偷尝禁果的孩子。
他感受到了我的回应,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抱起我,走向我们的蒙古包。
蒙古包里很暗。
只有月光从天窗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亮斑。
他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
床很软,铺着厚厚的羊毛毡。
他俯下身,看着我。
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语桐。”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的心,彻底沉沦了。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原来,他也和我一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为这十年的等待,为这迟来的坦白。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别哭。”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以后,有我呢。”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大学时的糗事,聊刚工作时的迷茫。
聊那些我们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心事。
我们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以为,这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
一个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我甚至开始想象我们的未来。
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家里会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种满花草。
我们会养一只猫,或者一条狗。
周末的时候,他会做好吃的,而我负责洗碗。
我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吵架,和好,然后相伴到老。
我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里,一夜无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是被孙晓慧的敲门声吵醒的。
“语桐,语桐,起床啦!去看日出!”
我猛地睁开眼。
身边是空的。
林牧泽已经不在了。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他留下的,淡淡的烟草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匆忙穿好衣服,打开门。
孙晓慧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出来了!”
我往外看去。
林牧泽和周磊已经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晨曦的微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林牧泽正和周磊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晓慧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可能没睡好。”
我跟着孙晓慧走到山坡上。
周磊看见我,大大咧咧地打招呼。
“哟,大懒虫起床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的目光,落在林牧泽身上。
他也正看着我。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就像在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朋友。
没有暧昧,没有温情。
什么都没有。
他朝我笑了笑。
“早。”
一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我滚烫的心里。
太阳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地升起。
万丈金光,铺满了整个草原。
很美。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诡异。
孙晓慧和周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次旅行。
我和林牧泽,却异常沉默。
我们依然坐在后排。
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几次想开口,问问他。
问他昨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问他现在这样,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
我怕他说,那只是一个酒后的玩笑。
我怕他说,语桐,你别当真。
那会比直接在我心上捅一刀,还让我难受。
车子快到市区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他看着窗外,没有看我。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最好的朋友。
又是这四个字。
像一个精美的笼子,把我牢牢地困在里面。
我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
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
我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声。
“好。”
第三章 失忆的房间
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后,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还是会在周末一起聚餐,看电影。
林牧泽还是会像从前一样,照顾我,关心我。
他会在我感冒的时候,给我送药。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等我下班。
他做得天衣无缝。
好像那个草原上的夜晚,真的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地接受他的好。
他的每一次关心,都像一根针,密密地扎在我的心上。
提醒着我,那个夜晚的荒唐。
和他扮演的若无其事。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那个夜晚的画面。
他的吻,他的话,他在我耳边的呼吸。
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我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孙晓慧发现了我的异常。
“语桐,你最近怎么了?”
一次聚餐时,她把我拉到一边,担忧地问。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能告诉她吗?
告诉她,我和林牧泽上床了。
然后他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做不到。
这太丢人了。
像一个死缠烂打,非要一个名分的女疯子。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我只能这样说。
孙晓慧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要不,让牧泽多开导开导你?”
她朝不远处正在和周磊聊天的林牧泽扬了扬下巴。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看着林牧泽的背影,心里一阵苦涩。
最好的朋友。
我终于开始恨这个词了。
我决定找林牧泽谈一谈。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哪怕是残忍的,我也要。
我约他在一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见面。
他准时到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干净,清爽。
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找我什么事?”
他搅动着咖啡,语气轻松。
“这么严肃。”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
“林牧泽,草原上那个晚上,你还记得吗?”
他搅动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语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都过去了。”
“我们喝多了,都断片了,就别再提了。”
断片了。
他说他断片了。
多好的借口。
把一切都推给了酒精。
“我没断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语桐。”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异的冰冷。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
他说我胡思乱想。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没有胡思乱想!”
我提高了音量,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天晚上,我们明明……”
“我们明明怎么了?”
他打断我,眼神变得锐利。
“语桐,那天晚上我们吃完烤全羊,聊了会儿天,就各自回蒙古包睡觉了。”
“不然呢?你觉得还发生了什么?”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他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难道,那真的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一场太过真实的,春梦?
不,不可能。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心跳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梦。
“你撒谎!”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撒谎!”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眼神里,流露出失望和不解。
“程语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关心你,照顾你,你就可以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发生点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一句一句,凌迟着我的自尊。
把我心里那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一个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的女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他们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有鄙夷。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对不起。”
林牧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可能是我刚刚话说重了。”
“但语桐,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你别再钻牛角尖了,好不好?”
“你最近状态很差,我很担心你。”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林牧泽。
可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接他的纸巾。
我站起身,擦掉眼泪,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咖啡馆。
我以为,这次摊牌,会是一个结束。
没想到,它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我开始收到一些奇怪的信息。
都是匿名的。
“离林牧泽远一点,你配不上他。”
“别再骚扰他了,要点脸吧。”
“一个自作多情的疯女人。”
这些恶毒的字眼,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地刺向我。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我拉黑一个号码,他们就换另一个。
我快要被逼疯了。
我去找林牧泽。
我把手机给他看。
“这是不是你做的?”我问他,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那些信息,眉头紧锁。
“语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他看起来比我还受伤。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一直在想办法帮你,你知不知道?”
他说,他问了心理医生朋友。
朋友说,我这可能是“钟情妄想症”的初期症状。
因为在现实中得不到,所以会幻想出一些不存在的亲密关系。
他把一堆心理学的名词抛给我。
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
他说,他一直在偷偷帮我咨询,就是怕刺激到我。
他让我去看医生。
他说,他会陪我一起去。
我看着他真诚又担忧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相信了。
相信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
相信是我病了。
第四章 无声的共谋
我没有去看医生。
我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它告诉我,我没病。
有病的是这个世界。
是林牧泽。
但我开始疏远他。
也疏远我们那个四人小团体。
我不再参加他们的聚会。
他们的信息,我也很少回。
我把自己关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但我错了。
林牧泽并没有因为我的疏远而放弃。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联系我。
电话,微信,轰炸得我喘不过气。
他不说别的,只是关心我的身体,我的工作,我的情绪。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害怕。
他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越收越紧。
而孙晓慧,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
她开始以“关心我”的名义,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她会带我最喜欢吃的蛋糕,来我公司楼下等我。
“语桐,你最近都不理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拉着我的手,一脸真诚。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帮你。”
我看着她,只觉得讽刺。
我还能相信谁?
“我没事。”我抽回我的手。
“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语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呢?”
“牧泽都快急疯了。”
“他说你最近总是胡思乱想,把自己关起来。”
“他怕你想不开。”
又是林牧泽。
又是他说的。
原来,我所有的“不正常”,都通过孙晓慧的嘴,传到了林牧泽的耳朵里。
然后,再由林牧泽,加工成“我病了”的证据,反馈给孙晓慧。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在我周围,筑起了一堵高墙。
墙上写着:程语桐,你是个疯子。
而我们共同的那个小群,成了他们的舞台。
我很少再看那个群。
有一天,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晚上。
是周磊发的一张照片,他新买的模型的照片。
下面是孙晓慧的回复。
“真好看!改天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然后,是林牧泽。
“@程语桐,你最近怎么样了?大家都很想你。”
下面,紧跟着孙晓慧。
“是啊语桐,你别总一个人闷着。牧泽都跟我说了,他那天在咖啡馆不是故意说重话的,他就是太担心你了,有点着急。”
“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牧泽也是为了你好。”
“他说他查了很多资料,你这种情况,越是把自己关起来越不好。要多出来走走,跟朋友聊聊天。”
一字一句,都像是关心。
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们在群里,向所有人宣告:程语桐情绪不稳定,程语桐有病。
而林牧泽,是一个为了朋友操碎了心的,善良的好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打了很长一段话,想要反驳,想要揭穿他们的谎言。
但打完之后,我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我能说什么?
我说林牧泽在撒谎?
我说孙晓慧是他的帮凶?
谁会信?
在所有人眼里,林牧泽是完美的男闺蜜,孙晓慧是热心的好姐妹。
而我,是一个不知好歹,还可能精神出了问题的怪人。
我的任何辩解,都只会被当成是“病情加重”的症状。
我退出了那个群。
没有任何告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黑洞里。
洞壁上长满了眼睛,都在盯着我。
我拼命地往上爬,但洞壁太滑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摔下去。
林牧泽和孙晓慧就站在洞口,微笑着看着我。
“语桐,别挣扎了。”
他们说。
“下面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我打开手机,是凌晨三点。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周磊的。
还有他发来的微信。
“你退群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跟牧泽吵架了?”
“语桐,你看到回我一下。”
我看着周磊的微信,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关心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不是直接给我定罪。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周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喂,语桐?你没事吧?”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愤怒、恐惧,瞬间决堤。
我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电话那头,周磊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我哭。
等我哭声小了一点,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沉,很稳。
“我知道。”
他说。
“语桐,我相信你。”
那天,我第一次,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另一个人。
从草原的那个晚上开始。
到林牧泽的否认,到匿名的骚扰短信,到孙晓慧的“关心”,再到群里那场无声的共谋。
我讲得很乱,颠三倒四。
但周磊一直耐心地听着。
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天已经快亮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虚脱了一样。
周磊在那头叹了口气。
“语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林牧泽和孙晓慧。”
周磊说,他早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
孙晓慧喜欢林牧泽,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但林牧泽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不接受,不拒绝。
一边享受着孙晓慧对他的好,一边又在你面前,扮演着“最好的朋友”。
周磊说,有一次他们公司聚餐,他也去了。
他亲眼看见,林牧泽喝多了,是孙晓慧扶着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姿态亲密。
第二天他问林牧泽,林牧泽却说,他跟孙晓慧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周磊说。
“他享受那种被所有人喜欢和需要的感觉。”
“他喜欢掌控一切。”
“草原上那个晚上,可能是个意外。一个脱离他掌控的意外。”
“所以他要把它抹掉,要让一切回到他设定的轨道上来。”
“而你,就是那个不听话的,企图破坏他完美人设的意外。”
周...
周磊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袋。
我一直想不通,林牧.牧泽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如果他不喜欢我,他可以直说。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逼疯我。
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是爱人,也不是朋友。
我只是他完美剧本里,一个不听话的道具。
他不是要否定那个夜晚。
他是要否定我。
否定我的记忆,我的感知,我的存在。
他要让我相信,我是错的,他才是对的。
他要让我彻底地,臣服于他。
这根本不是爱,这是控制。
一种最恶毒,最残忍的,精神控制。
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我认识了十年的人,竟然是一个如此可怕的魔鬼。
而我,差一点,就真的被他拖进了地狱。
那天下午,我偶然路过一家咖啡馆。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牧泽和孙晓慧。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孙晓慧正看着林牧泽,眼神里满是爱慕和崇拜。
林牧泽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他伸出手,亲昵地,刮了一下孙晓慧的鼻子。
和那天晚上,他对我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心里,再也没有了波澜。
不愤怒,不伤心。
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原来,他的温柔,是批发的。
可以给我,也可以给任何人。
我掏出手机,对着窗内的他们,按下了快门。
第五章 一句“我信你”
那张照片,我没有发给任何人。
我只是把它存了起来。
像存下一份证据。
一份证明我没有疯,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证据。
有了周磊的信任,和那张照片,我心里好像有了一块压舱石。
不再那么恐慌,那么摇摇欲坠。
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那些匿名的骚扰短信。
那些在群里一唱一和的表演。
林牧泽和孙晓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我承认“我病了”吗?
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我开始刻意地,去收集一些信息。
我不再回避和孙晓慧的接触。
她约我吃饭,我就去。
她跟我说林牧泽有多担心我,我就静静地听着。
我装作一副已经被他们说服,开始怀疑自己的样子。
“晓慧,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有一次,我看着她,眼神迷茫地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恳切。
“语桐,你别怕。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牧泽都查过了,这是一种心理障碍,很多人都有的。”
“只要积极治疗,很快就能好的。”
“牧泽还帮你联系了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医生,是他朋友的朋友,绝对可靠。”
“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让他陪你一起去看看?”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
担忧的眼神,关切的语气,无懈可击。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她和林牧泽在一起的样子,我可能真的会信了。
“好。”
我点点头,装作被她说动的样子。
“那你帮我谢谢他。”
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磊。
“心理医生?”
周磊在电话那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他们想干什么?给你开个精神病证明吗?”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公司法务部的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是关于我们公司正在进行的一个重要项目的法律风险评估。
而这个项目,很不巧,负责人是我。
项目前期,我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如果能顺利完成,对我今年的业绩评估,至关重要。
而更不巧的是,为我们公司这个项目提供法律服务的,是林牧泽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而林牧泽,就是这个项目的法律顾问之一。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如果,我被证明“精神不稳定”。
那么,我负责的这个重要项目,很可能会被公司叫停,或者更换负责人。
而作为项目法律顾问的林牧泽,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对项目施加影响。
甚至,把项目的功劳,据为己有。
或者,把它搞砸,然后把责任,全部推到一个“精神失常”的项目负责人身上。
无论哪一种,他都稳赚不赔。
而我,不仅会失去这个项目,甚至会丢掉工作,身败名裂。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一石二鸟。
我把我的猜测告诉了周磊。
周磊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太狠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语桐,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吗?”
我摇了摇头。
报警?我拿什么报警?
一张照片?一段猜测?
警察不会管这种事。
甚至,如果我真的报警,只会更加坐实我“精神失常”的罪名。
到时候,林牧泽只要拿出他“帮我咨询”的证据,和孙晓慧的“证词”。
我就会变成一个因为求爱不成,就恶意诽谤的疯子。
我不能报警。
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反击。
我要用他们的方式,打败他们。
“周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对周磊说。
“帮我演一场戏。”
我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他们想让我“去看医生”,那我就“去看”。
既然他们想让我“犯病”,那我就“犯”给他们看。
我要让他们相信,他们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地成功。
我要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周磊答应了。
没有一丝犹豫。
“行。你说怎么做,我配合你。”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谢他。
感谢他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我一句“我信你”。
也感谢他,愿意陪我一起,走进这场未知的战争。
计划的第一步,是“接受治疗”。
我主动联系了孙晓慧。
告诉她,我同意去看医生了。
孙晓慧喜出望外。
立刻帮我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还“贴心”地表示,她会和林牧泽一起,陪我过去。
见面的那天,我特意化了一个憔悴的妆。
穿着一件宽大的,不合身的旧衣服。
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人。
林牧泽和孙晓慧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在一个很偏僻的写字楼里。
工作室很小,看起来很不专业。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问了我一些问题。
关于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睡眠。
我按照事先和周磊商量好的,回答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我时而沉默,时而烦躁。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病人。
林牧泽和孙晓慧就坐在我旁边。
一个皱着眉,满脸担忧。
一个不停地叹气,帮我补充“病情”。
“医生,她最近就是这样,总是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我们跟她说是梦,她非不信。”
“还总是怀疑我们害她。”
演得真好。
奥斯卡都欠他们一座小金人。
咨询结束,医生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他给了我一份“诊断报告”。
上面写着:重度焦虑,伴有钟情妄想症状。
建议药物治疗,和长期心理疏导。
他给我开了一堆药。
我拿着那份“诊断报告”和那些药,走出了诊室。
林牧泽和孙晓慧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怎么说?”
我把诊断报告递给他们。
“医生说,我病了。”
我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地说。
林牧泽接过报告,快速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语桐,别怕。”
“有病我们就治。”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心里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敬我们的友谊
拿到那份假的诊断报告后,我开始了我计划的第二步。
我变得“听话”了。
我按时“吃药”。(实际上那些药都被我冲进了下水道)
我定期去“复诊”。
我对林牧泽和孙晓慧,言听计从。
他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看起来,越来越像他们希望的样子。
一个温顺的,没有思想的,任人摆布的木偶。
林牧泽对我的状态,非常满意。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向我打探项目上的事。
“语桐,你们那个项目,最近怎么样了?”
“听说遇到点麻烦?”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问起这些。
我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是虚假的信息,透露给他。
而周磊,则在暗中帮我。
他利用他的人脉,帮我找了一个真正靠谱的律师团队,在背后重新审核所有的合同和法律文件。
他还帮我联系了公司的高层,把我手上的所有证据,都做了备份。
包括那张照片,那份假的诊断报告,和林牧泽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我们像在走钢丝。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时机,很快就来了。
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需要和合作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
而这份协议的最终审核,就在林牧泽手上。
我知道,他一定会在这份协议上做手脚。
签约的前一天晚上,林牧泽忽然提议,我们四个人,好久没聚了,一起吃个饭吧。
就当是,庆祝我“康复”。
我答应了。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也是我收网的时候了。
吃饭的地点,定在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厅。
还是那个熟悉的包间。
周磊借口加班,会晚一点到。
包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林牧泽和孙晓慧,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们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还开了一瓶红酒。
“语桐,祝贺你。”
林牧泽举起酒杯。
“走出了阴霾,重新开始。”
孙晓慧也附和道:“是啊语桐,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们真为你高兴。”
我看着他们俩,也举起了酒杯。
“是该祝贺。”
我笑了笑。
“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我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他们没有听出来。
他们以为,我是在真心感谢。
“说这个就见外了。”
林牧泽给我夹了一块鱼。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又是这句话。
我点点头。
“是啊,最好的朋友。”
我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点开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我在咖啡馆外拍的,他和孙晓慧的照片。
我把手机,推到他们面前。
“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吧?”
他们俩看到照片,脸色同时一变。
孙晓慧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林牧泽的反应要快一些。
他立刻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笑了出来。
“语桐,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多想了?”
“我和晓慧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喝杯咖啡而已。”
“你不会又误会了吧?”
他还在演。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那套“你病了”的说辞,来控制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林牧泽。”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真的以为,我是个傻子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找人给我发骚扰短信,联合孙晓慧孤立我,给我下套,找假医生给我开假诊断。”
“一步一步,把我逼成一个疯子。”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想毁了我,想抢走我的项目,想让我身败名裂。”
“我说的,对不对?”
林牧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里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旁边的孙晓慧,已经抖得像筛糠。
“语桐,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牧泽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周磊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直属上司,王总。
另一个,是林牧泽他们律所的主任。
林牧泽看到他们,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把手机里所有的证据,都展示给了他们。
录音,聊天记录,假的诊断报告,还有周磊帮我找到的,那个假医生收受贿赂的证据。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林牧泽的主任,脸色铁青。
他当场就宣布,暂停林牧泽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我的上司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程,委屈你了。”
“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牧泽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他精心策划的一切,是怎么败在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女人手上的。
而孙晓慧,早就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劲儿地说:“不关我的事……都是他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这狼狈的两个人,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觉得,疲惫。
和一阵深切的悲哀。
为了我那死去的,十年的青春。
我拿起桌上的那杯红酒。
走到林牧泽面前。
“林牧泽。”
我说。
“这杯酒,我敬你。”
“敬你,教会我,人心可以有多险恶。”
“也敬我们那可笑的,十年的友谊。”
说完,我把杯里的酒,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那个包间。
门外,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再也没有草原青草的味道。
但,也很好闻。
是自由的味道。
周磊跟了出来。
他走到我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对他笑了笑。
“周磊,谢谢你。”
他也笑了。
“走吧,请你吃饭。”
“吃点好的。”
我点点头。
“好。”
我们并排走在阳光下。
身后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我知道,我的生活,从这一刻起,才是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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