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石
在史铁生那里,她被称作孙姨。在泯然于众人之前,她是与张爱玲齐名的作家。即便“南玲北梅”的对仗,只是偏爱对称的报人与读者的符号化归纳。
一生活得清冷孤傲的张爱玲不愿与任何同行并称,面对各类艺术潮流与文学流派,都保持着审慎的审美与距离。史铁生的孙姨对此也并不甘心,坊间的对照于她而言,如虚空,似捕风。更何况,孙姨更爱书写困厄及困厄中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欣赏张爱玲笔下的情调。这并非两个同龄女性的争竞,而是两种平行文学风格的“排异”反应。
【梅娘,图片来自网络。↑】
孙姨在变成阿姨之前,还有个与谐音梗相关的称呼,旁人提及难免失了礼貌。没娘的女孩自称梅娘,直白又凝练,恰与其冷而粗粝的文风相呼应。
梅娘曾居住的地方,与我过往的居所相邻。虽换了人间,我仍可称其为邻——这并非跨时空的攀附,而是“我仍可见你,一个回声。”梅娘留下的回声如今不比掌声或耳光更响亮,循声与否皆可。但总是想起安溥的美满愿景——“愿大家读书,读好书,好好地读书。”
在晚年追忆之作《长春忆旧》中,梅娘如此落笔:“我虽不是生在长春,却自记事起,生命里的点滴印记便尽数镌刻在长春的街巷里。长街东起繁华大马路,西接通往郊野的木桥,宽阔笔直的路面,正是奉张擘画东北蓝图时所修筑,在彼时的长春城,仅次于柏油大道,堪称一方地标。”
那时,日后人所共知的《松花江上》还没理由诞生。
【西三道街福利胡同口附近,2019年2月,和平拍摄。↑】
那座面南而建的宅院,藏着无数被她刻意掩藏的时光。宅第左邻是梵蒂冈派遣的法籍人士居所,异域风情与本土烟火气相融,如舞台上同时上演着两出戏。当年的街道商贾云集,喧嚣里,藏着老长春最鲜活的市井气息,也成了她笔下故事的内在音色。
至于她的出生地,历经沧海桑田,如今已是另一番新天地。
“出名要趁早”,张爱玲做了天才梦并如愿以偿。急于逃离原生家庭噩梦的梅娘,或许来不及做以天才为内容的梦,但关于出名,她比张爱玲稍早。不知沪上的张小姐是否爱喝下午茶,梅娘确是在某家咖啡馆,听闻自己在《宇宙风》“谁是最受欢迎的女作家”读者调查中,与张爱玲并列第一。“南玲北梅”是为后话,需要澄清的是,《宇宙风》的主编林语堂总觉这“南北”对仗“轻浮”。然而越是“轻浮”的类比,偏偏越是容易记。
【梅娘长春故居附近,1988年,图源《长春市南关区地名志》翻拍。↑】
梅娘经历了堪比叙事剧般丰富的人生。原生的噩梦或迎面而来的风暴,自有其规律,纵使冬至花败,纵使面朝大海,都是生命的服从性测试。喧嚣过后,梅娘还曾以电影编剧的身份示人,只不过再激荡的剧情片也不足以与人生比拟——生而为人,自可以杜撰为业,甚或在杜撰中自洽自救,人生却一丝一毫都闪躲不得。晚年常言“宿命”的梅娘,活了九十二载,确是戏份足够饱满的人生了。她说:“写作是有气运的,人生也是大概。”
大概,大概吧……
作者简介:
金石,1991年生于吉林长春,回族,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吉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戏剧编剧、编辑。曾创作《疯人院里的莉莉玛莲》《若干过去的现在的夜晚》《即颂冬祺》《彼岸的花开了》《她的加州旅馆》等多部戏剧文学作品;书籍《克里姆特 流金岁月》《穆夏 拥抱繁花》主编。
【胡同长春】编发长春记忆图文,欢迎阅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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