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进杭州东站时,我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心里揣着的那点忐忑,像被西湖的风轻轻吹着,软乎乎的。退休前我在北方小城的中学教了三十年语文,老伴走得早,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骄傲——他在杭州定居、成家、生了娃,如今隔着一千多公里喊我来带孙子,我收拾了两大箱行李,连老花镜都备了两副,就盼着能帮衬他们一把,也享享天伦之乐。
儿子家在钱江新城的高档小区,电梯入户,装修得亮堂又精致。三岁的小孙子怯生生地躲在儿媳身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我赶紧掏出提前准备的长命锁,笑着递过去:“宝宝,奶奶来了。”儿媳接过锁,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却没让孩子靠近,只说:“妈,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晚饭马上好。”
晚饭挺丰盛,清蒸鲈鱼、东坡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鸡汤。饭桌上,儿子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说着“妈,你多吃点”,儿媳却没怎么说话,偶尔给孙子喂一口饭,眼神总在我和儿子之间瞟来瞟去。我心里隐约有点不安,却没多想,只当她是忙工作累了。
吃到一半,儿媳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地开口:“妈,既然你以后常住了,有些事咱们得提前说清楚。”我停下筷子,看向她,她接着说:“家里的开销一直是AA制,你来了之后,多了一口人吃饭,水电燃气、买菜做饭这些费用,得重新核算。我算了一下,一个月的伙食费大概是7560块,你看……”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碰到了碗沿。7560块,这在我们老家,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了。我看向儿子,他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姗姗也是按市场价算的,杭州物价高,你……”
“市场价?”我忽然笑了,心里那点忐忑瞬间变成了冰凉的失望。我来带孙子,不是来当租客的。这些年我省吃俭用,退休金加上老伴留下的积蓄,手里也攒了些钱,本想着以后都留给儿子,可此刻,这顿饭吃得比嚼蜡还难受。我没再说话,默默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说:“我累了,先去休息。”
回到客房,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杭州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我心里的寒凉。我不是舍不得钱,而是寒心——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今让我在他家里,活得像个需要付费的客人。我想起年轻时,我带着儿子住筒子楼,省吃俭用给他买辅导书,他生病时我整夜守在床边,可如今,他连一句维护我的话都不敢说。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手机,翻出之前存的房产中介电话。我这辈子教书育人,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和自尊,既然这里容不下我,我便自己给自己安个家。中介接到电话时很惊讶,听说我要全款买钱江新城的大平层,立刻说马上带我去看房。
天亮时,我跟着中介出现在儿子对门的小区。那套大平层南北通透,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钱塘江的江景,比儿子家还宽敞。中介介绍说,业主急售,价格很划算。我没多犹豫,当场拍板:“就这套,全款。”签合同、转款、办手续,一上午一气呵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下午,我拎着行李,敲开了儿子家的门。他们夫妻俩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拖着行李箱,都愣住了。我把房产证放在茶几上,平静地说:“我在对门买了房,以后住那边。孙子我还是会帮你们带,早送晚接,不耽误你们上班。至于伙食费,我自己开火,就不麻烦你们了。”
儿子瞪大了眼睛,儿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没看他们的表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小孙子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奶,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奶奶就住对门,想奶奶了,随时过来找我呀。”
搬进新家的那天,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给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摆上了鲜花,在阳台种了几盆绿植,又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窗外是熟悉的小区景致,对门就是儿子家,既不远,也不近,刚刚好。
后来,儿媳总想着来我家蹭饭,话里话外透着后悔,儿子也常来陪我聊天,想弥补什么。我没怪他们,也没刻意疏远,只是心里清楚,有些界限一旦划清,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七十岁了,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自己有房、有钱、有健康,能帮衬子女是情分,不能委屈自己才是本分。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对门的孙子跑出来玩,会想起饭桌上那顿尴尬的晚饭。或许,正是那7560块的伙食费,让我清醒地意识到,人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杭州的风很暖,我的房子很大,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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