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灭掉一个国家,只需要一道命令和一万五千双眼睛。
公元1018年,拜占庭皇帝巴西尔二世就这么干了。
他没费心去修筑高墙,也没费力去颁布什么安抚法令,他直接把抓来的一万五千名保加利亚俘虏的眼睛给挖了。
干得还挺细致,每一百个人里头,特意留下一个独眼龙,好领着剩下那九十九个瞎子回家。
这支由一万四千八百五十一个盲人和一百四十九个独眼龙组成的“还乡团”,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一步一挪地走回了保加利亚。
这玩意儿比任何屠杀都管用。
刀子砍在身上,人死了,血干了,也就过去了。
可这支盲眼军团活着,他们就是活生生的耻辱柱,天天戳在所有保加利亚人的心窝子上。
曾经在巴尔干半岛横着走的保加利亚第一帝国,就这么散了架,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行省。
王冠被踩进泥里,民族的脊梁骨被一寸寸敲碎。
整个国家就像个巨大的坟场,死气沉沉。
可谁也想不到,就在这片坟场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人点了一根蜡烛,而且一亮就是一百多年。
山洞里的“朝廷”
在那个连呼吸都带着绝望味儿的年头,亡国奴的下场基本就两条路。
有点本事的男人,被送到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家里当奴才,还得先挨上一刀,断子绝孙,这叫“净化”。
没本事的,就在家乡的田里给人当牛做马,看着拜占庭的收税官和士兵作威作福,直到被活活榨干。
赫里托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普通大头兵,两条路都不想走。
他骨子里那点保加利亚人的犟劲还在。
当奴才?
没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趁着拜占庭军队清点战利品、到处抓人的混乱当口,他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巴尔干山脉。
跟他一块跑的,还有17个女人。
这些女人,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家也烧成了白地。
在别人眼里,她们是累赘,是战后的垃圾。
但在赫里托斯眼里,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同样不想认命的同胞。
于是,一个奇怪的组合诞生了。
一个身经百战的士兵,带着17个手无寸铁的寡妇,开始了一场前途未卜的大逃亡。
拜占庭的骑兵带着猎狗在山里搜过,马蹄声和狗叫声好几次都到了他们跟前。
但巴尔干的山,是保加利亚人的山,这里的沟沟坎坎,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赫里托斯领着这群女人,钻进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石灰岩山洞。
从此,外面那个叫“拜占庭行省”的世界消失了,山洞里这个叫“家”的新世界开始了。
这个山洞,成了一个袖珍版的保加利亚。
赫里托斯是唯一的男人,也是这个小团体的支柱。
他在军队里学来的本事全用上了,打猎、设陷阱、防野兽,他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体力活和安保工作,保证这18张嘴有肉吃。
那17位女性,也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
她们鞣制兽皮做衣服和被子,把冰冷的山洞收拾得像个样子;她们采摘野果、蘑菇,处理猎物,把赫里托斯带回来的东西变成能下咽的食物。
她们的关系很简单,也很复杂。
赫里托斯是她们的男人,是她们的主心骨,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日子久了,山洞里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这17位女性都成了他的妻子,为这个流亡的“王国”延续着血脉。
篝火边的复国誓言
时间就在这山林子里一晃而过。
山洞里的第一代孩子长大了,他们没见过城市,没见过教堂,甚至没见过像样的路。
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个山洞和周围的森林。
但他们的脑子里,却装着一个比森林大得多的世界。
每天晚上,当篝火升起,赫里托斯和他的妻子们就开始“上课”。
他们不是教孩子认字,而是给他们讲故事。
讲西美昂大帝时期,保加利亚的疆土有多辽阔,连拜占庭的皇帝都得低头。
讲萨穆伊尔沙皇怎么带着军队跟拜占庭人死磕了几十年。
讲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屠夫”巴西尔二世,和那支让人心都碎了的盲眼军团。
“你爷爷的爷爷,就是被他们挖了眼睛。”
这句话,比任何仇恨教育都管用。
复国,对这些在山洞里出生的孩子来说,不是什么空洞的口号,而是写进骨子里的使命。
他们对着篝火起誓,对着祖宗的在天之灵起誓,总有一天要走出这座山,把插在保加利亚土地上的双头鹰旗给拔了。
就这么一代传一代。
当赫里托斯和那17位女性都老死在山洞里的时候,他们的后代已经发展成一个几十口人的大家族。
只靠打猎已经养不活这么多人了,更要命的是,他们开始琢磨一件事:光咱们自己在这山里念叨复国有啥用?
火种得扔到外面的干柴上才能着起来。
几代人商量下来,他们做了一个决定:下山。
这时候,离保加利亚亡国已经快一百年了。
拜占庭的统治早就没了当年的凌厉,当年的通缉令也成了废纸。
赫里托斯的后人们,带着一股子野性和一百年的仇恨,重新回到了人间。
从传说到现实
这群“山里人”的出现,就像往一锅死水里扔了块烧红的铁。
他们走到哪儿,就把祖宗的故事讲到哪儿。
一个大头兵带着17个寡妇,躲进山里繁衍了一个民族的故事,这本身就够传奇的。
这个故事在那些被压迫了一百年的保加利亚人耳朵里,简直比圣经还动听。
赫里托斯这个名字,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不肯跪下的保加利亚精神的化身。
老百姓们私下里交头接耳,百年前的那股子不服气,又开始在心里头发酵。
就在这股暗流涌动的时候,一个叫塔尔诺沃的地方,有两个贵族兄弟站了出来。
哥哥叫彼得,弟弟叫阿森。
他们本来是去君士坦丁堡请求皇帝给块封地,结果被皇帝当众羞辱了一顿,还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彻底把兄弟俩给打醒了。
他们回到塔尔诺沃,正好赶上拜占庭又加了一笔新税,民怨沸腾。
阿森和彼得俩人可不光是能打的莽夫,他们精明得很。
他们立刻意识到,民间流传的赫里托斯故事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于是,他们干了一件更高明的事。
他们修建了一座新教堂,然后对外宣称,保加利亚的守护圣徒圣德米特里乌斯,他的圣像显灵了,从拜占庭的塞萨洛尼基“抛弃”了希腊人,“飞”到了塔尔诺沃,预示着上帝要帮助保加利亚复国了。
神迹,加上一个流传已久的民间传奇,这两样东西掺和在一起,瞬间就炸了。
老百姓一看,贵族带头,神仙保佑,祖宗的英灵也在看着,还等什么?
赫里托斯的后代们自然也加入了起义军,他们就是活着的传奇,是最好的征兵广告。
一股压抑了一百多年的怒火,从巴尔干山脉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塔尔诺沃的城墙上,彼得戴上了沙皇的王冠,保加利亚第二帝国就此诞生。
没有人会去深究赫里托斯和那17位女性在山洞里的具体生活,他们的故事已经化为民族的基石。
一个帝国的复兴,始于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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