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四十多年前,我家前院的邻居丈夫因病去世,留下女儿七岁,儿子五岁,大伯哥给弟弟出完殡和弟媳妇儿说,你想走就走吧,孩子我来养,弟媳妇儿舍不得孩子,也是个刚强的人,就自己领着孩子过。
那时候村里条件苦,邻居家没了顶梁柱,日子过得更是艰难。弟媳妇儿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还要给两个孩子缝补衣服、做晚饭,常常忙到后半夜。大伯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却总把该做的事记在心里。每次来,他都不进院,就站在大门口,把手里的肉和菜递过去,嘱咐一句“给孩子补补”,然后拿起斧头就去劈柴,或者挑起水桶去井边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才走。
有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齐膝盖深。大伯哥踩着积雪来送煤,肩上扛着半袋煤,冻得鼻子通红,眉毛上都结了冰碴。弟媳妇儿让他进屋烤烤火,他摆摆手说“不了,家里还有活”,放下煤就往自家走,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大伯嫂也是个热心肠,蒸了馒头、包了饺子,总不忘给邻居家送一碗,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就笑着说“慢点吃,不够婶子再给你们做”。
两个孩子也懂事,知道大伯和大伯嫂疼他们,放学回来就主动帮着妈妈干活,见到大伯哥就甜甜地喊“大伯”,见到大伯嫂就喊“大伯嫂”。女儿十三岁那年,想辍学帮妈妈分担家务,大伯哥知道后,第一次发了火,拍着桌子说“书必须念,学费大伯来想办法”。从那以后,大伯哥更勤快了,农闲时就去镇上的工地打零工,挣的钱全给两个孩子交了学费。
儿子考上大学那天,邻居家放了鞭炮,弟媳妇儿拉着两个孩子给大伯哥大伯嫂磕头,哭着说“哥,嫂子,没有你们,就没有孩子的今天”。大伯哥赶紧把他们扶起来,红着眼圈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大学四年,大伯哥大伯嫂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钱全给了孩子当生活费,还总叮嘱孩子“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
现在两个孩子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买了房、成了家,每年都会回来好几趟,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望大伯哥大伯嫂,还给他们留不少钱。儿子想接大伯哥去城里住,大伯哥说啥也不去,说“农村空气好,住着舒坦,你们把你妈照顾好就行”。弟媳妇儿也常说“哥和嫂子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前阵子回老家,我还见到了大伯哥,他虽然八十多岁了,却精神矍铄,还能下地干点轻活。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以前的事,脸上满是笑容。两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听着他说话,时不时给他递水、剥水果,那种亲密劲儿,真比亲生的还亲。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暖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大伯哥大伯嫂用四十多年的坚守,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帮衬和关爱,却让一个破碎的家庭重新燃起了希望,也让这份跨越血缘的情谊,变得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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