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教我写字、下棋,也曾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的手,稳稳地、轻轻地,掀开了我的头纱。
头纱落下的瞬间,憋了几个小时的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我看到了爸的眼睛。
那双看过无数文献、洞察世事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闺女,”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跟爸回家。”
五个字。
砸在我心上,比千言万语都重。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对着身后带来的苏家保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把小姐的嫁妆,一件不落,全部搬回去。”
“是!”
保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他们开始动手,将那些贴着喜字的精致礼盒,一个一个,往外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宾客们都傻了。
这哪里是收场,这分明是砸场子!
豪华车队,原封不动地开回去,这比当众打脸还要狠。
这是在告诉全城的人,我苏家的女儿,不嫁了。
我跟着爸,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的脊背,在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也吹散了我对顾霆琛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城西到城东,来时有多风光,回去时就有多决绝。
那一列限量超跑车队,像一道长长的、流血的伤口,刻在了这座城市的这个黄昏。
回到国防大学家属院,天已经全黑了。
家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暖黄的壁灯亮着。保姆们屏息静气地站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爸遣散了所有人,亲自扶着我回到我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还是我出嫁前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我没写完的论文。
仿佛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爸给我倒了杯热茶,看着我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今天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开口,打破了沉默,“错不在你。”
我握着温热的茶杯,摇了摇头。
“爸,我没错,可我成了全城的笑话。”
“笑话?”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谁敢笑,我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我苏正国的女儿,就算不嫁人,也一辈子有人护着,谁也欺负不了。”
他的话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顾家是军区首长,手握实权,我们这样……”
“实权?”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锐利,“权是国家和人民给的,不是他顾家的。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在婚礼上弃你不顾,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弃职责于不顾。这样的人,上面用着,能安心吗?”
我瞬间明白了爸的意思。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两个家庭的脸面问题了。
它已经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可以放到更高层面的棋局上去的棋子。
那一晚,我脱下了沉重的婚纱,换上了常服,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小姐,小姐!”我的助理周晴急匆匆地跑进来,“首长……顾首长在咱们大院门口跪着呢!”
我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听说是昨晚连夜赶回来的!他回了新房,发现您是空的,嫁妆都不在了,才慌了神。听他们顾家的警卫说,老首长气得当场就把他关禁闭,然后他就顶着一身疲惫,跑到咱们大院门口,从后半夜一直跪到现在!”
周晴的语气里有几分解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青黑。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待嫁时的羞怯和期盼,只剩下一片寒潭般的死寂。
跪了一夜?
膝盖都跪破了?
我只觉得可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以为用这种苦肉计,就能抹去我所受的屈辱,就能让我爸心软吗?
他太不了解我爸了。
也太不了解,死过一次心的我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我爸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照常去研究所,回来后就在书房处理工作,仿佛院外那个跪着的人根本不存在。
直到午后,秘书才匆匆来报。
“苏教授,上面来人了,说是请您和……和院外的顾首长,一同去谈话。”
我爸放下手里的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门口,终于对秘书下了关于顾霆琛的第一个指令。
“去,传一句话给顾首长。”
秘书躬身:“您请吩咐。”
我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
“想娶我女儿?”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吐出剩下的四个字。
“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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