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次结婚的时候，已经学会不对婚姻抱太高期待。
第一次离婚，耗掉了我对爱情的全部热情，也顺便磨平了我对男人的幻想。我不再相信轰轰烈烈，只想要一种安静、可控、不出事的生活。所以当我遇到他的时候，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他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安全的男人。话不多，衣服永远干净但普通，工资不高，却稳定。相亲桌上，他全程坐得笔直，回答问题不抢话，也不讨好，只在我问到“你怎么看二婚女人”时，说了一句：“过去的事，翻不过去也得放过去。”
那一刻，我觉得他可靠。
我们交往得很快，没有激情，甚至谈不上浪漫。他不会送花，也不太会聊天，下班后最常做的事是去菜市场，记账一样地过日子。可他不吵架，从不提高音量，更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时刻。和前夫那种情绪化、动辄冷暴力的男人相比，他像一块稳妥的木头。
结婚那天，我没有穿婚纱，只穿了一件浅色连衣裙。照相的时候，他站在我身边，有点紧张，手心出汗。我看着照片里那两个人，心里想的是：至少，这一次，不会太糟。
婚后的生活几乎可以用“平直”来形容。
他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鸡蛋总是煎得很老，因为他说“熟一点安心”。我嫌他没情调，他点头，说下次注意，但下一次还是老样子。我加班晚了，他会在客厅等我，不问缘由，只把热好的饭菜重新端出来。
我们几乎不吵架。准确地说，是我偶尔发脾气，他默默承受。
我对他发火，多半是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比如他忘了关灯，比如他在我说话的时候走神，比如他永远记不住我的生日。我以为他会解释，或者反驳，可他只是低声说一句：“是我不好。”
时间久了，我甚至有点不安。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情绪？怎么能没有底线？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就没有生气的时候吗？”
他想了想，说：“生气也没用。”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被我忽略了。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成熟，是我当初要的。
五年里，我们像一对配合良好的同事。经济AA，家务分工明确，节假日走亲访友，所有流程都不出错。外人眼里，我们是标准的“二婚成功案例”。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段婚姻里没有争吵，也没有靠近。
我有时会在深夜醒来，发现他背对着我睡得很沉。那种距离感不是身体的，是情绪的。他从不和我谈他的童年、他的委屈、他的欲望。他像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却从不打开的房间。
我也懒得再问。人到这个年纪，谁还没点秘密。
直到那天，他突然提出离婚。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他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像是在等我。
我以为是水电账单，甚至还开玩笑说：“你不会是要跟我算账吧？”
他抬头看我，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我心里发紧。
他说：“我们离婚吧。”
我愣了几秒，反应比想象中慢。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累了。”
我突然觉得荒谬。一个从不吵架、从不抱怨、从不失控的男人，告诉我他累了。我问他哪里累，是工作，是身体，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摇头，说都不是。
“我只是，不想再这样过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外露。不是愤怒，也不是指责，而是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疲惫。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他告诉我，这五年里，他一直在配合。他配合我的脾气，配合我的节奏，配合我对婚姻的设想。他以为忍让就是责任，以为不吵架就是爱。
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消失了。
“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他说，“你只需要一个不会出问题的男人。”
我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我确实没关心过他喜不喜欢这段生活。我只在意它是否稳定，是否安全，是否不再让我受伤。
原来，我把他当成了避风港，却从没想过，他也是个人。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没有撕扯，也没有眼泪。我们甚至还像从前一样，分清楚每一笔钱。
搬走那天，他最后一次看了看房子，对我说：“你会过得很好。”
我点头，没有挽留。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五年不吵架的婚姻，也可以让人这么空。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灯还是我关，饭还是我热，只是再也没有人默默等我。
我终于明白，有些老实不是温柔，是自我消耗。有些安静，不是幸福，是逃避。
而我，在第二段婚姻里，依然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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