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那笔转账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他洗澡，我用他的手机查航班。屏幕亮起，银行短信跳出来，数额不大，每月一次，固定日期，收款人是个女人的名字。我盯了几秒，确认不是工作往来，也不是亲戚。名字太私人了，带着一种已经退出我们生活、却又阴魂不散的意味。
他出来时还在擦头发，我把手机递给他，语气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说，这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很短，短到不像是被揭穿，更像是被提醒。他坐下来，叹气，说是前任。
那一刻我没有爆炸。可能是这些年婚姻教会我，很多事不是靠吵赢的。我问，为什么。
他说她过得不好，没有稳定工作，身体也一般。当年分手是他提的，他心里过不去。每个月那点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说得像在陈述一桩旧事，语调里没有爱情，只有责任。我听着，却觉得哪里不对。责任这种东西，如果不加限制，和感情没有区别。
我们结婚七年。没有大风大浪，甚至可以说过得体面。他工作稳定，我也不差，房贷按时还，节假日探望双方父母，吵架不多，性生活尚可。外人眼里，这是一段合格的婚姻。
可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不知道他还在为另一个女人兜底。
我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说你先睡吧。那一晚我失眠了，倒不是痛苦，而是脑子异常清醒。我一件一件回忆我们的生活，发现很多被我忽略的空白。他每个月总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回家情绪低落，却不说原因。我以为是工作瓶颈，现在才明白，他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继续另一段关系。
第二天我问他，给了多久。
他说五年，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
我笑了一下，很短，也很冷。我说，那时候我刚怀孕，你记得吗。
他不说话。
我问，是她主动找你，还是你放不下。
他说都有一点。
“都有一点”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残忍。它意味着没有立场，没有边界，也没有对我的尊重。
我提出停掉转账。他说可以，但需要时间，怕她一下子承受不了。我问，那我呢。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某种不愿被逼迫的坚持。他说，你已经是我太太了，你有家，有工作，你比她强。
我那天才明白，原来在他的价值体系里，谁更弱，谁就更有资格被爱。
之后的日子，我们表面恢复了平静。他按承诺减少了转账，却没有停止联系。我偶然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没有暧昧，也没有怀旧，更多是琐碎的关心，像一种长期形成的习惯。我却更难受了。激情尚可斩断，习惯才是婚姻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次饭局后。他喝了点酒，突然对我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亏欠她太多，如果当年不分手，她可能不会过成这样。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争辩。我说，那你现在补偿她，用我们的婚姻。
他没有反驳。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这段婚姻已经结束了。不是因为他还爱前任，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把我放在第一位。他的道德感，比他的婚姻更重要。
我们没有撕扯太久。我提离婚，他试图挽留，说会彻底断掉。我摇头，说已经晚了。我不需要一个在道义和情感之间摇摆的丈夫。
办手续那天很顺利。他看起来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亮，我却没有重获自由的狂喜，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再假装理解一个人的善良。
后来我听说，他继续给她转钱，数额比以前多。朋友替我愤愤不平，我却没什么感觉。有些人天生需要被需要，否则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我，只是不愿意再为别人的坚持买单。婚姻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赎罪所。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我偶尔想起，仍然觉得荒谬。但我不后悔。比起被蒙在鼓里安稳地过一辈子，我更愿意在真相面前失去一切。
至少，那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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