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十五岁这一年,我拿到了退休证。
工龄三十五年,每月退休金七千五百块。
在这个三线小城,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吃不喝能抵得上两个年轻服务员的工资,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把那个响了半辈子的闹钟狠狠摔进垃圾桶,意味着我的后半生,本该像一艘解了缆绳的小船,想飘哪儿就飘哪儿。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宣布“彻底退休、享受生活”的那个晚上,亲生儿子把饭桌掀了。
这一掀,不仅掀翻了一桌子好菜,也把我这半辈子的体面,掀得底裤都不剩。
他指着我的鼻子,眼珠子瞪得血红,吼出来的那句话,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嗡嗡响:“赵卫国,你要是敢不管我们,这爹你也别当了,咱俩今天就断绝关系!”
那一刻,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想:是时候跟他把账算一算了。
01
那天是周五,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菜市场的王大姐都看出我不仅气色好,连走路都带着风。
“老赵,今儿个是有喜事啊?”王大姐一边给我称排骨一边打趣。
我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那本暗红色的证件晃了晃:“大姐,今儿正式退休!以后这早市,我天天来捧场!”
买了三斤排骨,一条桂鱼,又去卤肉店切了二斤酱牛肉,手里提得满满当当。回到家,老伴儿正在阳台上浇花,见我这阵仗,吓了一跳:“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多?”
“今晚把小磊他们两口子叫回来,”我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我有大事要宣布。”
老伴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电话。
其实我知道老伴儿在担心什么。
我叫赵卫国,今年五十五,在一家大型国企干了一辈子技工。年轻时是车间里的“一把刀”,后来当了技术骨干,因为长期接触粉尘和噪音,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政策。
本来我还能返聘,厂里领导找我谈了三次,想让我留下来带徒弟,一个月给开八千,加上退休金,我一个月能进账一万五。
这诱惑大不大?大。
但我拒绝了。
我是真累了。三十五年,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进门,一身油污,两耳轰鸣。
我想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活着,我想去西藏看看布达拉宫,想去云南喝喝普洱茶,想把年轻时没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我盘算得很好:退休金七千五,老伴儿虽然退休金少点,也有两千多,加起来这就快一万了。房子早买了,没贷款,手里还有这几年攒下的四十来万存款。
这日子,怎么算都是个神仙日子。
晚上六点半,儿子赵磊和儿媳妇刘婷准时到了。
赵磊今年二十八,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行情不好,工资忽高忽低。儿媳妇在商场卖化妆品,两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八九千块钱。
孙子刚满两岁,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饭桌上,气氛一开始还算融洽。我开了瓶存了五年的好酒,给赵磊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过三巡,我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小磊,婷婷,爸今天有个事儿正式通知你们。”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退休证,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像是在展示一枚勋章。
“爸今天正式办完手续了。厂里要返聘,我推了。这辈子干够了,剩下的日子,爸想为自己活。”
我笑着看向他们,期待着一声祝福,哪怕是一句简单的“爸,您辛苦了”。
然而,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凝固了。
赵磊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儿媳妇刘婷正给孙子喂饭的勺子也顿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某种我看不懂、却让我本能感到不安的信息。
“推了?”
赵磊把筷子慢慢放下,声音有点发紧,“爸,你是说,返聘那八千块钱,你不要了?”
我点点头,抿了一口酒:“不要了,钱是挣不完的,爸身体也吃不消了。”
“那你退休了打算干啥?”刘婷紧接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跟你妈商量了,买了下周去云南的票。我们打算先玩一个月,回来后我就报个摄影班,以后……”
“不行!”
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畅想。
赵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去旅游?还要学摄影?”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我怎么就不能旅游了?我辛苦一辈子……”
“你辛苦?谁不辛苦!”赵磊脸红脖子粗,指着正坐在宝宝椅上玩勺子的孙子,“乐乐才两岁!我和婷婷都要上班,现在请个保姆一个月要五千!还要包吃住!我们那点工资,还了房贷车贷,连奶粉钱都紧巴巴的。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等你退休了,正好接替保姆,帮我们带孩子,省下这笔钱。你倒好,你要去云南?”
我看着儿子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小磊,带孩子是你们的事。我和你妈帮你们带了一年多,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孩子能上托班了,再不济,你们哪怕辛苦点……”
“辛苦点?赵卫国,你说得轻巧!”
赵磊突然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我同事他爸,退休了去开滴滴,一个月挣四五千补贴家里!隔壁王叔,退休了去当保安,也给儿子挣个烟钱!你呢?你拿着七千五的高退休金,不仅不出钱,连力都不想出?还要去潇洒?”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云南,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你要么把七千五的卡交给我们,要么就在家老老实实带孩子,否则,这爹你也别当了,咱们断绝关系!”
02
那一晚,不欢而散。
赵磊带着老婆孩子摔门而去,临走时,儿媳妇刘婷连头都没回,只冷冷丢下一句:“爸,做人不能太自私,您是长辈,别让我们晚辈寒心。”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和一桌子凉透了的菜。
老伴儿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埋怨我:“老赵啊,你也是,急着说什么旅游啊。孩子正难的时候,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呗……”
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上面的赵磊还穿着学士服,笑得阳光灿烂,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就是他。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自私?
我赵卫国这辈子,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儿子,哪怕有一分自私,天打雷劈!
赵磊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我从来没断过,哪怕那几年厂里效益不好,我下班去蹬三轮也没苦过他。
他结婚,我掏空家底给了三十万首付,又花了十五万装修。
他买车,我偷偷塞给他五万。
孙子出生,我和老伴儿轮流去伺候,甚至为了让他们睡好觉,我把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抱到我们房间,整夜整夜地哄。
现在,我老了,干不动了,想歇歇,就成了自私?
“帮?还要怎么帮?”
我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对老伴儿吼道,“是从小到大没让他洗过一双袜子?还是结婚时把棺材本都掏给了他?慈母多败儿!今天这局面,就是咱们惯出来的!”
老伴儿被我吼得一愣,随即哭声更大了:“那能咋办啊?真断绝关系啊?以后老了病了,不还得指望他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的怒火,剩下的只有透心凉。
是中国式父母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死穴。
养儿防老,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勒得我们这一代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冷清得像个冰窖。
赵磊真的做到了“说到做到”。
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老伴儿想孙子,偷偷买了水果去他们小区门口守着,结果被保安拦住,说是业主交代了,不让陌生人进。老伴儿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坐在床边直叹气。
我也在反思,是不是我真的太急了?是不是应该再过渡一下?
我在公园里遛弯,碰见老同事老张。老张比我大三岁,退休后就在家带孙子。
我看他推着婴儿车,背上背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提着菜,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
“老张,累不?”我递给他一根烟。
老张苦笑一声,摆摆手:“不敢抽,回家儿媳妇闻见烟味要给脸色的。”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捶着腰说:“老赵啊,羡慕你啊,听说你要去旅游?真好。我不行啊,这就是个无期徒刑。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一点睡,儿子儿媳回来还要挑剔饭咸了淡了。有时候想想,这哪是当爷爷,简直是当孙子。”
看着老张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的脸,我心里的那一丝动摇瞬间消失了。
我不想变成老张。
我不想我的晚年,就是在尿不湿、菜市场和儿女的白眼中度过。
我有钱,我有身体,我有时间,我为什么要活成那个样子?
03
僵持到了第七天。
变故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房整理以前的集邮册,老伴儿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手机,声音都在抖:“老赵,快!快去医院!小磊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集邮册掉在地上。
“怎么了?出车祸了?”我一边穿鞋一边问,手抖得系不上鞋带。
“不是车祸,是跟人打架!在派出所呢,现在要去医院验伤!婷婷哭着打电话来的!”
我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急诊科。
一进门,就看见儿媳妇刘婷正坐在长椅上抹眼泪,旁边站着两个民警。赵磊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渗着血迹,胳膊上也打着石膏。
看见我来,刘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您可来了!”
这一声“爸”,叫得我心里五味杂陈。前几天还要断绝关系,现在出了事,我又是爸了。
我也顾不上计较这些,赶紧问医生情况。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右臂骨折,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问警察怎么回事。
原来,赵磊为了抢一个客户,跟同行起了冲突。对方也是个暴脾气,两人先是口角,后来动了手。对方人多,赵磊吃了亏。
虽然是互殴,但赵磊伤得重,对方也要赔钱,不过民警说,这事儿还没定性,如果对方验伤也严重,搞不好还得拘留。
办完住院手续,交了五千块押金。
病房里,赵磊醒了。
看着我,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心里那股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心疼。
“疼不疼?”我问。
赵磊眼圈红了,摇摇头:“爸,我对不起你。”
这一句软话,差点让我老泪纵横。
我想,毕竟是亲儿子,哪有隔夜仇。也许这次受伤,是个转机,能让他明白父母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成了全职护工。
老伴儿在家炖汤,我送去医院,给他喂饭,帮他翻身,甚至端屎端尿。
刘婷还要上班带孩子,只能晚上来看看。
那段时间,赵磊对我态度极好,一口一个爸,说等好了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说之前是他不懂事,是被房贷压昏了头。
我听着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这顿打没白挨,孩子终于长大了。
我想,或许我不去云南了也没事,就在家帮帮他们,毕竟一家人,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强。
可是,我错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高估了我在儿子心中的分量。
04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把赵磊接回家,安顿在床上。刘婷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一桌子菜,说是要给我“接风”,顺便庆祝赵磊出院。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好太多了。
赵磊吊着胳膊,一脸诚恳地看着我:“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想了很多,之前是我混蛋,不该逼你。”
我摆摆手,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了比啥都强。”
“爸,”赵磊看了刘婷一眼,似乎在从刘婷那里寻找勇气,“其实……我还有个事儿想求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我放下了筷子。
“你看我现在手伤了,至少三个月不能上班,这三个月只有基本工资,连房贷都不够扣的。婷婷那点工资,又要养孩子又要养家……我们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赵磊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接着说:“爸,你手里不是还有点存款吗?能不能先借给我们二十万?我们想把车贷一次性还了,剩下的钱用来周转一下生活。等我好了赚了钱,一定还你。”
二十万。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我手里一共就四十五万。这是我和老伴儿的养老钱,也是应对突发大病的救命钱。
“小磊,”我沉吟了一下,“你们困难我知道。这一万块钱,是我这个月的退休金加上一点积蓄,你们先拿去救急。至于二十万……那是爸妈的养老底线,不能动。”
我从兜里掏出一万块钱现金,放在桌上。
赵磊没接。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刚才的温情脉脉瞬间消失不见。
“一万?爸,你打发叫花子呢?”
刘婷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爸,您手里攥着四十多万,看着儿子受罪都不肯拿出来?您留着那钱能下崽啊?万一哪天您两腿一蹬,这钱不还是我们的?现在给我们那是帮我们,等以后那是遗产,性质能一样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赵磊猛地站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把那一万块钱扫到地上,“我要的是二十万!不仅仅是还贷,我还看好了一个理财项目,投进去半年就能翻倍!你那钱放银行里发霉,不如拿给我钱生钱!”
“理财?你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想着发财?”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就是个意外!爸,我就问你一句,给不给?”赵磊逼视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
之前的道歉,医院里的温情,全都是铺垫。他不是真的后悔了,他只是换了一种策略来掏空我。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父亲,我只是一个移动的提款机,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只要还没死就必须不断榨取价值的工具。
“不给。”
这两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
“好,好得很。”赵磊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不给也行。爸,这是我找律师写的《赡养协议补充条款》。你签个字。”
我拿起来一看,差点气晕过去。
上面赫然写着:父亲赵卫国因拒绝资助子女,视为放弃子女未来的赡养义务。未来赵卫国生老病死,赵磊概不负责。作为交换,赵卫国需立刻搬离现居住房产(该房产虽在我名下,但当初为了学区方便,过户给了赵磊,只不过一直我们老两口住着),该房产赵磊将出售变现。
“这房子……这房子虽然写你的名,那是当时为了乐乐上学!那是我的房子!是我买的!”我拍着桌子吼道。
“证上写的我的名,那就是我的。”赵磊面无表情,“你要么拿二十万出来,这事儿翻篇。要么,你们老两口搬出去,把房子腾出来给我卖了还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图谋。
他们不仅仅是要我的存款,甚至想要把我和老伴儿赶出去,卖了我们的窝!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彻底死了。
哪怕是陌生人,也不会如此恶毒。
我转头看向老伴儿,她已经吓傻了,只会捂着嘴哭。
这房子,是我们最后的尊严。
我感到一阵眩晕,血压直冲脑门。但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能倒下,一旦倒下,我和老伴儿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赵磊,”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剧痛,“你这是要把你爹妈往死里逼啊。”
“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也是你教我的,现实点吧。”赵磊冷冷地说。
我看着那张协议,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现实点。”我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既然你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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