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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3月的谅山，雨点子跟小石子似的砸在坦克装甲上。
55军坦克团三营七连的铁疙瘩们正沿着公路往里拱，谁也没想到这鬼天气里藏着要命的杀机。
下午四点刚过，706号坦克前头突然炸开一团火光，紧接着就是震得耳朵疼的爆炸声。
后来才知道，那是越南人的RPG-7，苏制的玩意儿穿透力真不含糊，直接把炮塔掀了盖儿。
车长王怀亮在705号坦克里吼了一嗓子"隐蔽"，可话音还没落地，我们这辆车的履带就被第二发火箭弹打断了。
坦克瞬间歪在路边，炮塔卡得死死的，机枪根本转不动。
透过潜望镜，我看见公路对面的石缝里窜出两个穿蓑衣的人影，手里还扛着火箭筒后来才发现，那斗笠底下是俩女的。
那会儿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国内训练时想过冲锋陷阵，可从没见过女的端着火箭筒打坦克。
706号那边已经烧起来了，装填手李兵浑身是火从舱门滚出来，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王怀亮踹开车门喊"拿喷火枪"，我才想起车后还绑着那挺74式火焰喷射器。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二十公斤的燃料罐压得我直打晃。
趴在排水沟里往石缝瞄的时候，雨水混着汗珠子流进眼睛。
那俩女的正换火箭弹，其中一个的斗笠被风吹掉，露出扎着红头绳的辫子。
本来想喊一句让她们投降，可看见706号坦克烧得通红的炮管，手指就扣动了扳机。
火蛇喷出去的瞬间，雨都被蒸得冒白烟。
十米长的火舌卷进石缝，里头传来的惨叫声这辈子都忘不了。
等火灭了爬过去看，俩女的抱在一块儿烧成了黑炭，手指头扣得死紧，跟焊在对方肉里似的。
最让人心里发堵的是，其中一个的衣襟上别着枚莲花形状的纽扣，烧焦了还能看出针脚挺细。
这场伏击暴露的不只是地形的劣势，还有我们对敌人的误判。
谅山这地方邪乎得很，喀斯特石山到处是窟窿眼，随便个石缝就能藏人。
越南人把"麻雀战"玩得溜，尤其是女战士，体型小目标近，钻山洞比猴子还快。
后来才知道，1979年越南一线部队里女的占了快一成，好多都是农村来的志愿者，平时种地，打仗就抄家伙。
当时用喷火枪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坦克炮够不着石缝，机枪打不穿岩石，总不能让弟兄们挺着胸脯冲。
74式喷火枪本来是清碉堡用的，那火柱能顺着射孔钻进去，烧得里头人仰马翻。
可对着俩女的扣扳机，事后老觉得那火不是喷在石头上，是烧在自个儿心上。
清理战场的时候，在另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三具男尸，都穿着军装。
唯独这俩女的，除了火箭筒啥证件没有，就那枚莲花纽扣透着点过日子的气息。
副连长说可能是当地村民，被抓来当炮灰的。
我把纽扣揣兜里想还给她们家人，后来才发现根本没处送谅山城里的老百姓早跑光了，房子炸得连墙根都找不着。
回国后我在坦克团当了十年兵，可夜里老梦见那团火。
转业后在工厂当保安，值班室抽屉里常年放着串莲花形状的钥匙扣，是照着那枚纽扣刻的。
每年清明都烧点纸钱，说不清是祭奠那俩女的，还是祭奠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自己。
前几年跟王怀亮通电话，老班长叹着气说他闺女都结婚了，可每次看见穿红绳辫的姑娘就想起谅山。
我们都没跟孩子提过那场仗，不是忘了，是不知道咋说总不能告诉她们，你爸当年拿喷火枪烧过两个可能是妈妈的人。
去年战友聚会，有人带来本《越南人民军史》，里头说1979年有三万多越南女性上了前线，好多是为了保护村子自愿参战的。
翻到那一页时，满屋子老兵都没说话，光听见酒瓶盖开了一地。
要是当年知道石缝里躲着的可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女，我那扳机还扣不扣得下去？
现在谅山公路两边都种满了橡胶树，听说当年打仗的地方盖了学校。
有回在电视上看见越南小学生戴着红领巾唱歌，突然想起那枚烧焦的莲花纽扣。
战争这东西最缺德的不是杀人，是让正常人变成刽子手，还让你后半辈子都背着这事儿走。
前阵子整理旧物，在退伍证夹子里发现张发黄的纸条，是当年清理战场时记的："石缝内两具女尸，怀抱一处，莲花纽扣一枚。"
本来想烧了省事，可打火机打了三次火，到底还是没点着。
有些记忆啊，就跟那火舌似的，烧着烧着就刻进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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