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这辈子做过最狼狈的事,大概就是五十八岁那年,凌晨三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洛杉矶机场,眼眶发红,用颤抖的手指点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最近的回国机票。

那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在耳边回响,外孙那句英文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女儿嫁到美国已经八年了。当初她执意要出国留学,我和她爸不同意,她就一个人偷偷申请,拿到录取通知书才告诉我们。她爸气得三天没吃下饭,我在被窝里偷偷哭了整整一个礼拜。

可有什么用呢?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们拦不住的。

后来她在那边找了工作,又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叫什么杰森,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和她爸去过一次,全程像两个局外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跟着傻笑。

女婿倒是客气,一口一个"妈"叫着,可那调子怪怪的,我听着总觉得别扭。

外孙出生后,女儿发来过很多照片,胖乎乎的小家伙,混血儿,长得漂亮。我把照片存在手机里,没事就翻出来看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叹气。隔着那么远,我连抱都没抱过他。

今年三月,女儿突然打来电话。

"妈,我和杰森工作都太忙了,实在照顾不过来艾登,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们带几个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艾登是外孙的名字。我当时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可嘴上还是说:"你爸身体不太好,我走了谁照顾他?"

"爸有社区照顾,再说了,就几个月,我真的忙不过来了。妈,你就来嘛。"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心就软了。她从小就这样,一哭我就没辙。她爸说我惯孩子,可当妈的,哪里狠得下心?

办签证、买机票、收拾行李,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出发那天,她爸送我去机场,站在安检口,他难得说了句软话:"照顾好自己,想回来就回来。"

我笑着摆摆手,转身进了安检通道,眼泪就下来了。五十八年了,我从没离开过这片土地这么远。

落地洛杉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女儿和女婿来接我,艾登被女婿抱在怀里,四岁大了,瘦了些,但眉眼更精致了。

我伸出手想抱他,他却往后缩了缩,用英文嘟囔了一句什么。

女儿笑着解释:"他不太认生,就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艾登,叫外婆。"

艾登看了我一眼,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Grandma。"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孩子是在另一片土地上长大的,他的世界里,没有中国话。

女儿他们住在郊区的一个小别墅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女儿给我安排了一间小房间,朝南,窗外有棵老橡树。

"妈,你好好歇着,什么都别管,我和杰森会抽时间陪你的。"

女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我知道她忙,也没指望她天天陪我。我来是带孩子的,又不是来度假的。

可真正开始带艾登,我才发现有多难。

语言是最大的问题。艾登从小就在这边长大,上的是当地幼儿园,平时和父母说话也是英文居多。

女儿教过他一些简单的中文,但也就是"吃饭""睡觉""谢谢"这几个词。稍微复杂一点的,他就听不懂了。

我和他说话,他经常歪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困惑。我说"外婆带你去公园玩",他不懂;我说"宝贝饿不饿",他也不懂。我只能连比带划,有时候急得满头大汗。

女儿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叹了口气:"妈,你学几句简单的英语呗,和艾登沟通方便。"

我点点头,晚上偷偷在手机上下载了学英语的软件。可那些字母在我眼里就像小蝌蚪,我学了半天也记不住几个。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孤独。

女儿和女婿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七八点才回来。这一整天,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我和艾登两个人。艾登不肯和我说话,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们俩就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想打电话回国和老伴说说话,可那边是凌晨,我怕吵醒他。我想出门走走,可我不认识路,也看不懂路牌。有一次我走到小区门口,想去超市买点菜,结果迷了路,在附近转了两个小时才找到回家的路。

那天晚上女儿回来,我没敢告诉她这件事。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觉得我没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努力学着做西餐,努力记那些英语单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格格不入。可我心里知道,我始终是这个家的局外人。

艾登慢慢好像接受了我的存在,偶尔也会主动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要我陪他玩。可他玩的那些玩具我看不懂,他唱的那些儿歌我听不懂,他看的那些动画片我更听不懂。我只能坐在旁边陪着,看着他笑,跟着他笑,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有一天,艾登指着电视里的一个卡通人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英文,然后扭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艾登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转回头继续看电视,再也没理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真正压垮我的那件事,发生在我来美国的第十一周。

那天是周六,女儿和女婿难得休息,说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让我在家照顾艾登。我满口答应,想着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没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