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13日，一列有些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驶入广东韶关站，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全白的老人死死盯着窗外，手里的拐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老头叫龚楚，这名字在当时的年轻人听来完全是陌生的，但在1928年的井冈山上，这名字可是跟毛泽东、朱德排在一起的“三巨头”之一，那时候红军发文件，落款都是赫然三个大字——“朱、毛、龚”。
谁也没想到，这个当年红得发紫的人物，后来竟然成了红军历史上最大的叛徒，甚至还带着国民党的兵去围剿曾经的生死兄弟陈毅，差点就把陈毅给干掉了。
01
咱们先把时针拨回到1990年的那个秋天，这事儿在当时那是相当轰动。
一个消失了整整40年的“死人”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顶着“红军第一叛将”帽子回来的，这在乐昌县长来镇引起了不小的地震。龚楚回乡这事儿，不是一时冲动，那是他在香港熬了半辈子的心病。
你想啊，一个九十岁的老头，腿脚都不利索了，在香港有着大房子不住，非要折腾回来，图啥？不就是图个落叶归根嘛，中国人骨子里都信这个，死也要死在自家的祖坟边上。
但龚楚这心里是真虚啊，他干的那点事儿，稍微翻翻历史书都能让人恨得牙痒痒。当年他为了向国民党纳投名状，那是真下了死手，连昔日的战友都不放过。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前，他刚一露头估计就被愤怒的老百姓给撕了。
所以刚回来的那天晚上，龚楚是坐立难安，连口热茶都喝不下去。他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决定写信。这信不是写给家里人的，是写给北京那边的老战友的。
他一共写了三封信，分别寄给了邓小平、杨尚昆和王震。这三个人，当年那都是跟他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尤其是邓小平，那关系更是铁得很。
信里的内容大概就是：我龚楚这辈子走错路了，现在老得快不行了，就想在家乡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求组织上给个活路，哪怕是作为反面教材也行。
信寄出去之后，龚楚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那几天，他只要听到门口有动静，浑身就忍不住哆嗦，生怕进来的是抓他的人。他甚至都做好了被带走的最坏打算，毕竟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结果呢？北京那边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没过多久，广东省统战部的人就上门了，不是来抓人的，是来送话的。原来邓小平收到信后，不仅没有翻旧账，还亲自发了话：欢迎龚楚回来，甚至还提议让他去人大或者政协挂个职。
听到这个消息，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过会被骂，想过会被抓，唯独没想过会被原谅，甚至还要给他官做。
那一刻，这个曾经杀伐果断、后来东躲西藏的老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这哭声里，有悔恨，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
这也太让人唏嘘了，当年他背叛革命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面对老战友的宽容，他这颗硬了一辈子的心，终于还是碎了。
02
要说这龚楚当年有多牛，咱们得拿数据说话，不然显得咱们在吹牛。
1929年12月，著名的百色起义爆发，这可是红军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当时成立了红七军，军长是张云逸，政委是邓小平，参谋长就是龚楚。你看这配置，妥妥的核心领导层。
那时候的龚楚，那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是井冈山的老人，打仗有一套，搞政治工作也是一把好手。在红七军里，很多战士都把他当偶像看，觉得只要跟着龚参谋长，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甚至在某些文件里，中央直接把“朱、毛、龚”并列，这待遇，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升。要是他能稳住心神，哪怕是稍微坚定那么一点点，1955年授衔的时候，元帅名单里怎么着也得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惜啊，这人就是个典型的“顺风仗高手，逆风局菜鸡”。
1934年，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主力部队被迫长征。这时候，中央决定留下一部分人坚持游击战争，掩护主力转移。这活儿是个苦差事，九死一生，但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龚楚就被留下来了，担任中央军区参谋长。这名头听着挺大，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没多少兵，还得天天在山沟里钻来钻去，躲避国民党的围追堵截。
这一年多，龚楚的日子那是真难过。吃的是野菜树皮，睡的是山洞草窝，还得时刻提防着头顶上的飞机大炮。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红军的地盘越来越小，龚楚这心态就彻底崩了。
他开始琢磨了，这革命我看是没戏了，主力都跑了，把我们扔在这儿当炮灰，这哪是个头啊？再这么下去，我也得把命搭进去。
人一旦有了这种想法，那离叛变就不远了。他开始频繁地发牢骚，对身边的同志也是阴阳怪气，觉得谁都对不起他。
1935年5月2日，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龚楚带着一个连驻扎在湖南的一个小村子里。半夜里，他趁着警卫员睡着了，偷偷摸摸地爬起来，带着几件值钱的东西，脚底抹油——溜了。
这一跑，他就彻底从“红军功臣”变成了“可耻叛徒”。他以为自己是跳出了火坑，其实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粪坑，而且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到了国民党那边，龚楚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可是把“卖友求荣”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把自己知道的红军机密，像倒豆子一样全倒给了国民党，还主动请缨要去抓捕以前的老战友。
你说这人得多狠？昨天还在一起吃红薯的兄弟，今天就要拿枪指着人家的头。这不仅仅是立场的转变，这是人性的彻底沦丧。
03
龚楚投敌后，国民党给了他个“少将剿共司令”的头衔。这官衔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让他去当狗，去咬自己以前的主人。
龚楚也没含糊，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当时正在赣粤边打游击的项英和陈毅身上。这两个人可是红军留在南方的大鱼，要是能抓住他们，那在国民党那边的荣华富贵可就稳了。
1935年10月，龚楚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这局布得那是相当阴险，充分利用了战友之间的信任。
他先是带着30多个国民党精锐士兵，全部换上了红军的破旧军装，甚至还故意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装作是刚从前线突围出来的游击队。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们一路摸到了广东仁化的北山地区。龚楚这人脑子转得快，他抓住了红军的一个交通员，然后伪造了一封信。信里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说自己在湘南拉起了一支大队伍，但是缺乏领导，恳请项英、陈毅两位首长过去主持大局。
这信很快就送到了陈毅手里。陈毅一看信，第一反应是高兴。你想啊，在那咱天天被围剿的鬼日子里，突然听说老战友拉起了队伍，那感觉就像是沙漠里看见了绿洲。
项英当时也是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马就下山去会师。但陈毅这人，那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他拿着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陈毅对龚楚太了解了。这人在井冈山的时候就是个刺头，狂得没边，除了毛主席和朱老总，谁的账他都不买。怎么现在信里写得这么谦虚？一口一个“请首长指示”，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妖气。
陈毅当时就跟项英说了：“这事儿不对劲。龚楚这人我了解，无利不起早，突然变得这么乖，肯定有诈。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就这么着，陈毅没动，派出了侦察班长吴少华去见龚楚。这一决定，直接救了他们两个人的命，也改写了后来的历史。
04
那天在北山脚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龚楚带着人等在山窝里，眼睛死死盯着山路。结果等半天，没把陈毅等来，只等来了个侦察班长吴少华。
龚楚一看这情况，心里就明白了大半：这陈毅是起疑心了。他心里那个急啊，这要是让陈毅跑了，自己这投名状可就泡汤了，搞不好还得在国民党那边吃挂落。
他干脆也不演了，直接露出了獠牙。龚楚一把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吴少华的脑门上，恶狠狠地吼道：“老子不装了，我现在是国军少将！你小子识相点，带我上山抓陈毅，我不但不杀你，还保你升官发财！不然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吴少华当时也是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红军的老侦察员，心理素质那是杠杠的。他眼珠子一转，假装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说：“别别别，首长……哦不，司令，我带路，我带路还不成吗？只要别杀我就行。”
龚楚一看这小子怂了，心里一松，挥手让手下押着吴少华往山上走。
这山路崎岖难走，两边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吴少华走在前面，脑子里那是转得飞快。他知道，只要把这帮人带到指挥部，陈毅和项英就全完了。他得想个办法报信，但这枪顶在后腰上，稍有不慎就是个死。
眼看离山上的哨卡越来越近了，大概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这时候，山上的红军哨兵发现了动静，大声喝问：“什么人？口令！”
龚楚不敢出声，怕露馅，用枪管捅了捅吴少华，示意他回话。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吴少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往前一扑，同时扯开嗓子拼命大喊：“有叛徒！快跑啊！是反革命！”
这一嗓子，那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简直比枪声还刺耳。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龚楚气急败坏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吴少华的身子飞了过去，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吴少华顺势就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不要命地往山下滚。
山上的陈毅和项英正在下棋呢，听到这一声喊和枪响，棋子都吓掉了。陈毅反应极快，一把拉起项英：“快撤！这是出事了！”
两人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钻进密林里就跑。这北山地形复杂，随便往哪个山沟里一钻，神仙都难找。
龚楚在山下听着那一嗓子，脸都绿了。他知道这次是彻底砸锅了，不仅没抓到人，还把自己的老底给漏了。他气得直跺脚，冲着山上乱开了一阵枪，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撤了。
这一次交手，龚楚是彻底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他不仅背叛了信仰，还亲手斩断了和战友的最后一点情分。从那天起，他在红军那边就是个必杀的死敌。
05
后来这几十年，龚楚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魔幻。
抗战爆发后，他在国民党那边混得也不咋地，毕竟是个叛徒，谁都不敢真信他。到了1949年，解放战争大局已定，国民党那是兵败如山倒，几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龚楚这下是真慌了。他看着地图，心里是一片冰凉。当年他看不起的“土八路”，现在马上就要坐天下了。他这个“第一叛将”，要是落在共产党手里，那不得被扒层皮？
就在他准备跑路的时候，叶剑英那是真有大将风度，居然还想争取他。叶剑英派人找到龚楚，让他去海南劝降国民党守将薛岳。这可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啊，要是干成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龚楚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结果呢？这老狐狸到了香港，转头就把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里算盘打得精着呢：去海南那是送死，薛岳那暴脾气能听我的？回大陆那是找死，共产党能饶了我？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香港安全。那时候香港还是英国人管着，两边都插不上手。于是，他就在香港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40年。
他在香港改名换姓，做起了生意，还买房置地，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后来还跑去美国拿了绿卡，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但是啊，人这一老，心里那个空虚劲儿就上来了。他在香港虽然吃喝不愁，但总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当年的井冈山，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尤其是到了80年代末，他听到了国内的一则通告，说是对建国前的国民党军政人员，不再追究刑事责任。这消息对龚楚来说，简直就是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音乐。
他那是激动得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那个通告，生怕自己看错了。
1990年，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到了大陆。那天在乐昌老家，电话铃响了。龚楚拿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四川口音。
“身体好吗？今后有什么打算啊？”
这声音，龚楚这辈子都忘不了。是邓小平。
没有疾言厉色的责备，没有高高在上的审判，就像是两个几十年没见的老街坊在拉家常。那一瞬间，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血雨腥风，都在这一句问候里烟消云散了。
龚楚握着电话，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这一辈子，从红军高层到叛徒，从国民党少将到香港富商，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老战友的一句话，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1995年7月24日，94岁的龚楚在老家安详离世。
他这一生，可以说是个巨大的悲剧，也是个巨大的讽刺。他为了活命背叛了信仰，结果他想杀的人成了开国元帅，他想投靠的势力最后土崩瓦解。
他能得善终，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他当年的那些战友，站得太高了，看得太远了。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他一般见识，这就是伟人跟小人的区别。
这段历史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的软弱，也照出了胸怀的宽广。龚楚走了，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背影，但他留下的这个故事，却比任何教科书都要深刻。
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叛徒，最后是被宽容这两个字，给彻底征服了。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玩味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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