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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辑思维

来源:罗辑思维(ID:luojisw)

你最近一次作出“长期选择”,是什么时候?也许是选择加入一家你打算共事多年的公司;也许是把一笔并不小的积蓄,交给一个承诺未来回报的机构;又或者,只是决定相信某个人、某套规则,愿意把时间交出去。

这些选择看起来彼此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一旦判断失误,代价往往不是立刻出现,而是在很多年之后,才慢慢显现。问题是,很多人在作出这些选择时,用的都是同一套看起来很成熟的判断标准:规模够不够大?增长够不够快?效率是不是领先?

的确,这些标准在顺境中,往往非常有效。但它们有一个被反复忽略的前提是,它们假设世界是连续的、可预测的。一旦环境变得不确定,这些标准就会最先失灵。而我们当下所处的这个世界,正充满了不确定性:AI技术突飞猛进、地缘政治波谲云诡、气候问题日益严峻……

01

长期主义

一种可以被验证的能力

“黑天鹅之父”塔勒布说过一句话:“黑天鹅不可预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把关键选择交给了对不确定性高度敏感、结构脆弱的系统。”

换句话说,不确定性本身并不是风险的根源,真正的风险在于,将关键决策托付给脆弱的系统。

这就引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当不确定性不再是偶发事件,而成为这个时代的长期背景,我们究竟还能依据什么,去判断一个系统、一个组织,甚至一个人,是否值得被长期信任?

关于这个问题,很多人会把答案指向“长期主义”。当短期表现越来越容易被环境反转,当一次成功不再具有持续解释力,人们自然会把目光投向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也就是“长期主义”。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长期主义这个词本身太大了,在很多语境里,它更多被理解为一种态度:耐心一点、坚持一点、不急功近利一点。这些品质固然很重要,但假如长期主义只停留在态度层面,它就无法成为判断标准。因为态度无法被验证,也无法在当下区分真假。

什么是真正的长期主义呢?答案是,它必须是一种可以被验证的能力。简单说,它要满足一个前提,我们不用等到几十年后再回头看结果,而是在当下,就可以判断出一个组织或者系统是否具备长期可信度。

那判断的标准是什么呢?其实,任何一种能力要想被验证,都离不开时间。按照这个思路,我们也可以把“长期主义”放进时间本身去检验,去观察一个组织、一个系统或一个人,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维度上的持续表现。

接下来,咱们就展开说说。

02

现在兑现信用

不把承诺推到将来

第一个标准,也是最直观的一个,它是否在现在就兑现信用,而不是把一切承诺推到未来。

你看,很多人以为,长期主义的回报要等到未来才能兑现。但在现实世界中,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未来的回报,而是当下的信用。注意,这里说的信用,不是道德评价,而是一种可预期性,也就是,当风险发生时,你是否会按事先说好的逻辑行动。

在所有的行业中,保险业可能是最看重信用的行业之一。因为保险本质上就是一场跨时间的交换,用今天付出的确定成本,换取未来某个不确定时刻的可靠保障。这就意味着,如果一家保险机构不具备长期可信度,那它在“现在”这一刻,就无法获得信任。

比如,在今年“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上,罗振宇老师提到的全球知名金融机构,永明金融。

1865年,永明金融在加拿大成立,比加拿大联邦政府的建立还早两年。1892年,永明金融进入香港,成为香港最早的跨国人寿保险公司(Sun Life永明)。

在当时那个全球金融秩序还未完全成型的年代,跨地域经营就意味着更高的不确定性、更长的回报周期。这就意味着它从一开始,就必须在缺乏成熟制度背书的情况下,赢得客户对长期承诺的信任。

还记得2001年轰动全球的“9·11”事件吗?当时,永明金融作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主动为受影响客户修订原有保单的条款和细则,把“9·11”事件从不保事项中排除,并对所有受影响的有效保单作出赔偿。

这个选择的关键,并不在于金额本身,而在于它发生的时间点。

你看,这就是“现在就兑现信用”,它把原本可以留给未来解释、留给条款争议处理的成本,直接转化为当下、明确、可被感知的承诺。而永明金融后来的发展,也证明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

今天,永明金融已经拥有160年历史,在香港扎根也超过了一个世纪。这家公司并不是每次都站在风口上,但它始终选择站在长期主义的一侧。

类似的逻辑,在其他行业也能看到。

比如,美国连锁超市Costco。它最为人熟知的一条规则是:如果会员对商品或服务不满意,可以退款,会员费本身也可以取消。这并不是一句笼统的服务承诺,而是一套被写进制度,并长期执行的机制。

这意味着Costco把“是否值得信任”的判断权,直接交到了用户手中。你不需要通过长期消费、反复比较,才能慢慢建立信任,而是在你第一次交易、第一次不满意时,就可以立刻验证这家公司是否真的按承诺行事。

再比如,胖东来。从一开始,胖东来并不是依靠规模扩张或价格战建立声誉,而是通过一系列“对消费者极度友好、对企业并不轻松”的制度,形成稳定预期。

无论是无条件退换货、售后主动兜底,还是在商品定价与员工待遇上的透明规则,它所做的核心动作只有一个,就是在每一次具体交易中,把“站在顾客一边”变成可被立刻感知的事实。

你想,从商业角度看,这并不是一个对企业“友好”的选择。宽松的退货政策,意味着更高的运营成本、更复杂的管理压力,以及被少数人滥用规则的风险。但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这些企业把信用的成本前置到当下,而不是留到未来解释。说白了,他们把信任变成一次次当下就能完成的验证,而不是对未来的抽象承诺。

03

在“最坏”的时刻

依然遵守约定

当然,判断一个组织是否值得长期托付,不能只看它在当下的表现。这就要引出第二个标准,也是相对严格的一个标准,在那些“最坏”的时刻,它是否依然遵守约定。

换句话说,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发生在顺境,而是看在极端风险面前,它是否站得住脚。

比如,1982年,美国发生了泰诺止痛药投毒事件。而强生公司后续的应对方式,后来被认为是商业史上经典的危机处理案例之一。1982年9月,芝加哥地区有7个人在服用超强泰诺胶囊后死亡。

但最终的调查显示,这跟强生的生产线管理无关,而是一起外部人为的恶意投毒事件:有人在零售渠道购买泰诺的产品,然后在药瓶中掺入了氰化物,最后又把这些被投毒的药品重新上架销售。说白了,从责任归属和法律层面看,强生完全具备撇清责任的条件。

但当时,强生的CEO詹姆斯·伯克作出了一个决定,在美国全国范围内召回泰诺产品。要知道,当时估计有3100万瓶泰诺流入市场,零售价值超过1亿美元。而且当时,泰诺产品线占据了强生公司大约17%的营收。这个决定,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直接损失,也意味着主动承担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1943年起草的“强生信条”写的是:“我们相信,我们的首要责任是对使用我们产品和服务的患者、医生、护士、母亲、父亲以及所有其他人负责。”你看,在没有发生危机事件的时候,这句话看起来像一句口号,但在1982年,强生成功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验证的承诺。

再比如,咱们国内的海尔。1985年,张瑞敏接手了青岛电冰箱总厂,也就是海尔的前身。在一次质量检查中,他发现库存中有76台冰箱存在质量问题。但注意,这些瑕疵是外观瑕疵,并不影响正常使用。更重要的是,当时的行业背景是,中国家电产业刚刚起步,产品存在瑕疵并不罕见,很多工厂会选择降价处理瑕疵品。

但当时张瑞敏的决策是,召集全体员工召开现场会,当众把这76台冰箱全部砸毁,并且要求由参与生产的员工亲自执行。要知道,当时一台冰箱的售价是800元左右,相当于一名普通职工将近两年的收入,这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经济损失。

那为什么要坚持销毁呢?其实,这个选择所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质量标准不是事后可以协商的结果,而是一开始就必须被遵守的底线。就在3年后,1988年,海尔获得了中国冰箱行业第一枚质量金牌,“国家优质产品金奖”。你看,后来的成绩,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回报,而是时间给出的检验结果。

又比如,永明金融。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众多员工被征召入伍,但他们并没有把风险简单转嫁给个人,而是选择持续为参战员工支付薪酬并照顾其家人。

紧接着,在1918年到1920年,西班牙流感席卷全球。根据永明金融的官方资料,在这段时期,永明金融的赔偿金额累计超过210万美元。要知道,当时普通住房的月租成本大约是19美元。换句话说,他们选择继续履行承诺,为客户提供保障。

你看,如果这些选择只是发生一次,那可以说是偶然,但当相同的决策逻辑,在不同年代、不同风险形态下反复出现,那么它更像是一种始终如一的行为模式。从这个意义上说,长期可信的关键,并不在于永远不出问题,而在于当问题出现时,是否选择承担责任。

04

把长期逻辑“留下来”

穿越时间周期

第三个判断标准,是看一个组织有没有把长期逻辑真正“留下来”,而不是只存在于某一代人的判断里。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如果关键的人换了,那么这家公司还能不能按同一套逻辑继续做决定。

比如,伯克希尔·哈撒韦就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作为一家以长期投资著称的公司,伯克希尔过去几十年都是由“股神”巴菲特亲自掌舵的。

也正因为如此,外界对它最大的疑问始终只有一个:如果有一天巴菲特不在了,这家公司还行不行?而最近这些年,伯克希尔一直主动把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无论是明确接班安排,还是反复强调投资纪律和决策边界,伯克希尔一直都在做一件事,把依赖个人判断的能力,一点点转化为不依赖个人也能运转的体系。

类似的逻辑,在永明金融身上也能看到。在过去160年里,他们的管理者也是一代代更替,但在关键时刻,永明金融反复作出的判断却是高度一致的:坚守每一份约定;在日新月异的市场、时代变化下,时刻跟踪这些变化,“以万变来成就不变”,守护对客户的坚定承诺。

你看,这就说明这家企业的文化,也不是某一代管理者的个人偏好,而是已经被组织持续继承的一套决策逻辑。

又比如,德国默克集团。假如你对这家公司不太熟悉,那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全球最古老且仍然在持续经营的医药与化学企业之一。这家公司成立于1668年,最开始只是一家位于德国达姆施塔特的小药房,但至今已经传承13代,拥有超过350年的历史。

默克能够长期延续的关键,也是不依赖某一代人的个人能力,而是在保持家族长期控制权的前提下,很早就引入了职业经理人体系,这就使得企业的长期方向不再押注某一次判断或某一代人的运气。

你看,这些能够跨代存在的组织,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不是依赖某个天才创始人,也不是依赖某次顺风局,而是把长期逻辑,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延续、被接力的组织能力。

最后,咱们把视角再往回收一收。我们前面讨论的,并不只是某些组织的“成功经验”,而是一套可以被反复验证的判断方式。而这套方式,同样适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回到我们个体层面的选择,当你下一次面对不确定的选择时,不妨用这三个问题,替代直觉判断:

第一,这个对象的长期逻辑,能不能在现在就被看见?如果它只能承诺未来,却无法在当下体现信用,就要保持警惕。

第二,它有没有被真正击中过,但没有退场?没有经历过压力测试的稳定,可能只是运气。

第三,它是否具备跨代延续的能力,而不是依赖某一次成功?能够穿越时间的结构,才值得被托付时间。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对象,能够替我们承担全部的不确定性。长期主义的意义,也从来不是“把人生外包”。

它真正提供的,是一种更可靠的判断方式:在变化中,持续筛选那些已经为长期付出过真实代价的存在。借用塔勒布的一句话结尾,真正值得信任的,是那些在风险中与后果绑定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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