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完整读《平凡的世界》,还是大学图书馆里,为孙少平的命运揪心落泪的时候。
今年春天整理书柜,又翻出这套泛黄的书。
三十多岁的我,坐在周末午后的阳台,重新翻开第一页。
读着读着,忽然就懂了:有些书真的需要到了某些年纪才能读懂。
二十岁读的是故事,三十岁读的,是自己。
一,关于苦难:
“痛苦啊,往往是人走向成熟的最好课程。”
二十岁时,以为这话是鸡汤。
如今站在中年的门槛上,才明白这是生存指南。
孙少安砖厂倒闭时,欠了一屁股债,走在村里都不敢抬头。
但他第二天仍出现在砖厂废墟上,一块一块清理碎砖。
这不就是我们的写照吗?
房贷、车贷、孩子学费、父母医疗费……
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像一道道鞭子。
项目被砍、升职无望、体检报告出现异常指标......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静音的。
但《平凡的世界》却在告诉我:
苦难不是来打败你的,是来重新塑造你的。
当我们加班到深夜时,不妨想想少平在煤矿下的身影;当我们觉得撑不下去时,想起少安重新点起砖窑的火,会不会又有了动力?
我们这一代人,谁不是在生活的矿井里挖煤?但重要的是,我们还在挖,还没放弃。
二,关于爱情:
“真正的爱情不是利己的,而应该是利他的”
田润叶和李向前的婚姻,年轻时觉得是悲剧——润叶为现实与责任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向前在无望的单恋中痛苦挣扎直至残疾。
现在再读,却读出了生活的复杂质地。
润叶最终接受了向前,不是在爱情里妥协,而是在生活里学会了慈悲。
三十多岁的我们,已经过了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年纪。
婚姻成了责任共同体、育儿合伙人、房贷分摊者。
重读这本书,我突然明白了:
中年人的爱情,可能就藏在清晨他为你留的那杯温水里,在你加班时她为你热的那碗汤里。
它不再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
就像书里说的:“在这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的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实现。”
我们接受了爱情的不完美,才看见了它真实的样子。
三,关于奋斗:
“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孙少平为什么要离开相对舒适的家,去黄原当揽工汉?为什么又选择更苦的煤矿?
二十岁时觉得这是理想主义。现在才懂,这不过是一个平凡人对尊严的执着追求。
我们何尝不是?挤地铁、加班、学习新技能、在朋友圈里假装一切很好……
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点自主选择的权利。
可以不为了钱接受某个项目,可以在孩子需要时说“爸爸今天早点回家”,可以在父母生病时不用到处借钱。
平凡人的奋斗,不是为了惊天动地,是为了在生活面前,能稍微挺直一点腰杆。
四,关于平凡:
“我们原是自由飞翔的鸟,飞去吧!飞到那乌云背后明媚的山峦”
这是全书最打动我的一句话。
年轻时觉得这是一种鼓舞,现在却读出了另一种释然。
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出人头地”。
直到三十多岁,终于接受自己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
就像书中的每个人物:
少安最终也只是个成功的农民企业家;
少平在煤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兰香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但也只是平凡科研工作者。
中年的真正觉醒,就是与自己的平凡和解。
不是让我们放弃努力向上,而是学会明白:
在自己的轨道上尽力奔跑,就是一种成功。
飞不到最高的山峦,能在自己的天空里自在飞翔,也很好。
五,关于时间:
“时间啊,这么飞快!可是生活的道路又如此漫长!”
重读时,书页间轻飘飘翻过的十年,落在生活里,竟是这样沉甸甸的。
路遥写尽了书中人物动荡的十年,而我指尖翻过的,不过是几百页纸。
双水村的河在书里流淌,而我窗外的时光,又何曾停下过脚步。
如今我已三十五岁,站在青年和中年的分水岭。
往前看,父母在老去;往后看,孩子在长大。
自己被夹在中间,像书里写的:
“既要脚踏实地于现实生活,又要不时跳出现实到理想的高台上张望一眼。”
中年的焦虑,很多时候来自时间的追赶感。
但《平凡的世界》给了我另一种视角:
正是时间的有限,让每一个选择都有了重量。
正是知道会老去,才更要认真年轻地活着。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孩子的作业还没写完,明天的稿件还需要修改。
但心里某处,变得不一样了。
三十多岁重读《平凡的世界》,我终于明白:
平凡不是平庸,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气。
奋斗不是为了摆脱平凡,是为了在平凡中活出分量。
苦难不是惩罚,是生命给你的磨刀石——为了让你更锋利地面对生活。
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孙少平、孙少安,在各自的双水村、黄原城、大牙湾煤矿,过着平凡的日子。
但就像路遥在书里说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而奋斗。”
在这个内卷的时代,或许我们需要一些“平凡”的勇气:
承认自己的局限,接受生活的不完美,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不放弃的奋斗者。
这大概就是《平凡的世界》给三十多岁的我,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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