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陆副总理,冒昧去信,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怪事,我母亲的身世,跟您文章里写的那个失散女儿,实在是太像了。”

1987年,一封挂号信从江西赣州一路颠簸,最终送到了北京城里的一个大院里。写信的人叫赖章盛,是江西理工大学的一名普通教书匠,而信封上写的收件人,是当时赫赫有名的陆定一。

这事儿要是放在平时,多半会被工作人员当成那种乱认亲戚的给挡回去。毕竟那个年代,想跟大人物沾边的人也不少。但这封信不一样,它里面提到的细节,精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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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封信寄出的前几天,陆定一在报纸上发了一篇回忆录,名字叫《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这文章写得那是字字泣血,讲的是他年轻时候的妻子唐义贞,为了革命把命丢在了福建长汀,连带着一儿一女都散落在民间,生死不知。

81岁的陆定一此时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他这一辈子,大风大浪那是见得多了,可唯独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窝上,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文章发出去没多久,这封信就来了。

赖章盛在信里说,他母亲叫“野萍”,1931年年底生的,也是红军长征前被寄养在老乡家里的。这名字、这时间、这身世,跟陆定一文章里那个名叫“叶坪”的大女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知道,“叶坪”和“野萍”,在当地方言里读音几乎没差别。更关键的是,陆定一的大女儿之所以叫叶坪,就是因为她出生在瑞金的叶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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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定一拿着信的手都在抖。他找了五十年啊。从黑发找成了白发,从壮年找成了老头。这五十年里,他无数次梦见过那个襁褓里的孩子,梦见她受冻挨饿,梦见她被人欺负。

现在,这个梦似乎要醒了。

他赶紧叫来身边的人,声音都带着颤音:“查,快去查!一定要把这事儿弄清楚!”

这一查,就把一段尘封了半个世纪的血色往事,硬生生地给拽到了太阳底下。那是一段咱们现代人根本没法想象的日子,也是一个女人用命换来的悲壮故事。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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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头说起,得回到那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年代。

陆定一和唐义贞,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海归派”。这两人是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认识的,那时候的爱情,不讲究什么房啊车啊,讲究的是志同道合。

1930年,这小两口回了国,一头扎进了苏区。那时候的日子苦啊,缺吃少穿的,但两人心里头热乎。1931年,他们在江西瑞金的叶坪村安了个家。

没过多久,大女儿出生了。为了纪念这个地儿,也为了纪念这段日子,两口子一合计,给孩子取名“叶坪”。

这名字听着土,但那是那段日子里唯一的甜头了。唐义贞那时候是红军的药材局局长,白天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给前线搞药,晚上回来抱着闺女,那才像个当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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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好日子,连三年都没撑住。

1934年,天变了。第五次反围剿打输了,红军得撤,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长征

走,意味着能活;留,基本就是个死。

这时候,唐义贞肚子里又怀上了,快九个月了。这情况,跟着大部队走那就是累赘,不仅自己活不了,还得拖累队伍。

组织上决定了,陆定一走,唐义贞留。

那天晚上的告别,没有长亭外古道边,只有死一般的沉默。陆定一看着大着肚子的妻子,又看看怀里还不太会说话的大女儿叶坪,这心里跟刀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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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义贞倒是个硬骨头,她没哭哭啼啼,反而推着陆定一让他赶紧走。她心里清楚,这一走,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这哪是分别啊,这就是生离死别。

陆定一前脚刚走,唐义贞的噩梦就开始了。国民党的部队像狼狗一样围了上来。唐义贞挺着个大肚子,带着队伍在山里转悠。

那时候,党籍因为内部斗争被开除了,这对一个老党员来说,比杀头还难受。但唐义贞顾不上难受,她得保住陆定一的骨血。

那个年代,带着个奶娃娃打游击,那就是送死。唐义贞做了一个当妈的最不愿意做的决定:把大女儿叶坪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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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个靠谱的管理员叫张德万,把女儿交给他,让他给孩子找个好人家。送走孩子那天,唐义贞把给孩子做的衣服、信物,一股脑全塞进包袱里。

看着女儿被抱走的背影,这个在战场上没掉过泪的女战士,瘫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

可这还没完。1934年11月,在那个连鸟都不拉屎的洼田乡,唐义贞在邓子恢母亲的照顾下,生下了个男娃。

她给孩子取名叫“小定”,就是想着陆定一,盼着天下能定下来。

但这孩子命更苦,刚满月,敌人就摸上来了。

没得选,真的没得选。带着刚满月的孩子突围,那是让全队人陪葬。唐义贞心一横,把这唯一的儿子也送人了。这次托付的是个叫范其标的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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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不到一年,全送出去了。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两块,还得笑着跟人说谢谢。

03

孩子送走了,唐义贞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跟着游击队在闽西的山沟里跟敌人周旋。那时候国民党36师的一个团围了上来,那个惨烈程度,咱们现在根本想象不出来。

最后,弹尽粮绝,唐义贞被俘了。

敌人知道她是红军的大干部,想着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什么老虎凳、辣椒水,能用的招全用了。唐义贞就一句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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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唐义贞带着几个人跑了出来,可伤太重了,没跑多远又被抓了回去。

这一次,敌人没耐心了。

1935年1月31日,那是个黑色的日子。敌人把唐义贞押到了刑场。

那个场面,史书上记载得都很隐晦,但实际上惨绝人寰。敌人为了泄愤,也为了恐吓老百姓,手段极其残忍。

据说,唐义贞为了保护藏在肚子里的机密文件,在死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肚子都被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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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时候,才25岁。

25岁啊,放在现在,也就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还在为了找工作发愁的年纪。可她呢,孩子送人了,丈夫不知死活,自己把命扔在了那片红土地上。

她临死前留给战友的一句话是:“告诉陆定一,只要我活着,就为革命奋斗到底。”

可惜,这话陆定一听到的时候,已经是八年以后了。

陆定一那边呢?他在长征路上也是九死一生。但他心里有个念想,他想着胜利了就能回去接老婆孩子。这股劲儿撑着他走过了雪山草地。

1943年,他在延安见到了贺怡。贺怡哭着告诉他:义贞早就牺牲了,死得特别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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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陆定一觉得天塌了。

老婆没了,孩子呢?

贺怡说,女儿叶坪送到了瑞金,儿子小定送到了闽西。

从那天起,陆定一就开始了漫长的寻亲路。但是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找两个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建国后,陆定一当了大官,按理说找个人容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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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

他利用工作的间隙,托人到处打听。好不容易,在福建把儿子找着了。当年的那个“小定”,被范家养大了,改名叫范家定。

父子相认,抱头痛哭。可女儿呢?那个大女儿叶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信都没有。

这一找,就是几十年。从黑发找成了白发,从壮年找成了老头。

04

时间一晃到了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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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定一退下来了,人老了,对过去的思念就更重了。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要是到死都找不着女儿,那到了地下怎么跟唐义贞交代?

他提起笔,写了一篇回忆文章《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这篇文章发在了报纸上。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或者说,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这篇文章,辗转传到了江西。江西理工大学的老师赖章盛,闲着没事翻报纸,看着看着,眼睛瞪圆了。

文章里说,大女儿叫叶坪,1931年12月30号生的,长征前被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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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章盛心里“咯噔”一下。他妈叫“野萍”,发音一样,也是那个时候被收养的。而且,他姥姥姥爷(养父母)活着的时候,隐隐约约提过,他妈是红军干部的孩子。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赖章盛赶紧回家问老娘。老太太一听这细节,也懵了。虽然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但那个信物,那个时间点,全都对得上。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那封挂号信,飞向了北京。

陆定一收到信,马上派人去江西调查。

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得严谨。调查组到了江西,找到了当年经手的人,查了档案,甚至对比了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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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了:赖章盛的母亲赖野萍,就是当年的陆叶坪。

那个“野”字,可能是因为乡下人觉得她是捡来的野孩子,也可能是音误。但在陆定一心里,那就是他在叶坪村留下的根啊。

1987年11月,北京的冬天挺冷,但陆家大院里热火朝天。

53岁的叶坪,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了那个大门。

陆定一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当了奶奶的妇人。眉眼间,依稀有着当年唐义贞的影子。

叶坪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颤抖着喊了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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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爸爸,迟到了整整53年。

陆定一老泪纵横,拉着女儿的手死活不肯松开。他看着女儿那双粗糙的手,那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啊。

他心里愧疚啊。要是当年不打仗,这孩子本该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哪会吃这么多苦?

但叶坪没怨过。她知道,要是没有父母当年的狠心舍弃,哪有今天的太平日子?哪有她现在的儿孙满堂?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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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相认了,陆定一的心愿了了。

但他心里的那个结,还是没解开。那个结,系在唐义贞身上。

陆定一晚年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总是想起当年在莫斯科的日子,想起在瑞金那短暂的三年。

那时候多好啊,虽然穷,虽然危险,但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唐义贞牺牲的时候,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来。陆定一后来找人画了一张妻子的像,挂在卧室里,天天看着。

他对儿女们说:“你们的妈妈,是金子做的心,水晶做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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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评价,够重的。

1996年5月,陆定一病重。弥留之际,全家人都围在床边,包括失而复得的一双儿女。

老爷子这时候已经说不出太多话了,但他脑子里想的,恐怕还是那个25岁就牺牲在福建山里的短发姑娘。

他留下了最后的遗嘱,那话听着让人心酸又肃然起敬:“把我的骨灰,撒一半在唐义贞墓前。”

生不能同衾,那死,一定要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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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家人们照办了。陆定一的一部分骨灰,被带到了福建长汀,洒在了唐义贞烈士的墓碑旁。

这两人,隔了六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终于在泥土里团聚了。

你说这历史是不是爱捉弄人?当年为了天下能团圆,他们拆散了自己的小家;如今天下团圆了,他们却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理解不了那种信仰。

那种为了一个不知能不能实现的未来,敢把自己的命、把孩子的命都豁出去的狠劲儿。

但你看看现在这日子,再回过头去看看唐义贞肠流满地的那个清晨,你就会明白,有些账,不是不算,是他们早就替咱们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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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那一代人,留给我们最后的答案。

那年陆定一走了之后,骨灰真的就这么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了北京,那是给国家、给后人看的;另一半回到了长汀,那是给他自己、给唐义贞留的。

你想想看,那个画面。

在那片曾经染满了鲜血的红土地上,两个失散了半个多世纪的灵魂,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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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陆定一会跟唐义贞说说孩子们都找回来了,说说现在的日子变好了,说说他这几十年的孤单。

而唐义贞呢,大概只会笑着听,就像当年在瑞金的油灯下,听他讲革命道理一样。

这一对夫妻,用一辈子的分离,换来了一个国家的团聚。这笔买卖,在他们看来,或许是值的。

只是苦了这一家子人,用了整整三代人的时间,才把这个破碎的圆,勉强给画圆了。

1996年5月9日,陆定一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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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漫长的一生,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