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的那个深夜,曾头市外的军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江守在床边,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眼泪鼻涕一大把,看着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弥留之际的晁盖,硬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折断了那支毒箭,咬着牙立下了这辈子最狠的一道遗嘱:“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
这话一出口,原本哭声一片的帐篷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宋江玩弄权术是一把好手,可要论真刀真枪的本事,他连个三流都算不上。
这哪里是在安排后事传位?
这分明是晁盖临死前,给宋江挖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可咱们不禁要问一句:这位曾经义薄云天、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托塔天王”,到底是被谁逼到了这一步,非得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一生?
这就得把时间轴往回拨,看看几个月前发生的那桩“盗马案”。
那天,金毛犬段景住兴冲冲地上山献宝。
本来嘛,有人来投奔是件大喜事,更别说他还带来了一匹价值连城的“照夜玉狮子”。
可坏就坏在,这哥们儿一开口就指名道姓,说这马是专门盗来送给“及时雨宋公明”的。
当时晁盖正端坐在聚义厅的正座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是大寨主,宋江是二寨主,可连一个刚入伙的边缘人物都知道,这梁山泊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到底是谁。
这哪里是一匹马?
这分明是压垮晁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狠狠扇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他环顾四周,看着底下兄弟们的眼神,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他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他不是不想稳坐中军帐,而是他不能再坐了。
他必须得打这一仗,必须亲自带兵下山攻打曾头市。
他要抢的不是马,而是那口气,他要告诉全江湖的人:这梁山,它还姓晁!
宋江这时候又站出来了,还是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小弟愿代劳。”
要是搁在以前,这话听着是体贴,可这会儿听在晁盖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于是,晁盖第一次严厉地拒绝了宋江,点起五千兵马,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决绝冲下了山。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再不拼命搏一把,他就真的只能坐在聚义厅里当个泥塑木雕的牌位了。
其实,这种权柄旁落的恐惧,早在三打祝家庄的时候就埋下了祸根。
想当年,杨雄和石秀上山求援。
晁盖一听这两人偷鸡摸狗的破事儿,气得要把他们推出去斩首,觉得这败坏了梁山的名声。
这本是大寨主立威绝佳的机会,可宋江呢?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人给救下来了:“哥哥息怒,这两位壮士也是被逼无奈。”
紧接着,宋江就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前线总指挥权,发动了对祝家庄的战争。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资本掠夺战。
宋江打破祝家庄,不光带回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粮草,还把扈三娘全家老小给“请”上了山。
转头他就把美貌的扈三娘许配给了好色之徒王英。
他用一个女人的终身幸福,收买了人心,兑现了当年那句连王英自己恐怕都快忘了的承诺。
更绝的是,他还把老父亲宋太公接上山奉为太上皇,把弟弟宋清安排在掌管钱粮采购的肥缺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梁山的财政大权攥在宋家手里,军事指挥权握在宋江手里,新上山的好汉们眼里只有那个急公好义的宋公明,谁还记得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晁天王?
晁盖不是没想过反击。
当黑旋风李逵为了接老娘,闹出真假李鬼、连累了朱贵兄弟时,晁盖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
朱贵的弟弟朱富,为了救李逵,把自己的师父——都头李云给麻翻了,三人以此为投名状上了山。
在接风宴上,晁盖突然发难,强行安排李云和朱富坐在白日鼠白胜的旁边。
白胜是谁?
那是当年参与“智取生辰纲”的老班底,是晁盖仅存的嫡系。
晁盖这一招意图太明显了:他在拼命拉拢新人,试图扩大自己那个可怜巴巴的“元老派”势力。
但这招实在太拙劣、太无力了。
宋江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嘴角甚至可能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这种小打小闹的拉拢,根本撼动不了他已经构建起来的庞大帝国。
这场权力的博弈,其实早在宋江上山的第一天,胜负就已经分出来了。
那天江州法场惊变,宋江被好汉们从鬼门关抢出来,一路杀到白龙庙。
这不仅仅是报仇,更是他在进梁山前的“融资”路演。
他对参与行动的张顺等人说:“既然干了这等大事,不如一同上山聚义?”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全是威胁。
于是,宋江不是一个人上山的,他是带着巨额资金、带着二十几个亡命徒、带着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带资入股”梁山的。
到了聚义厅,最精彩的一幕上演了。
晁盖是真心实意要让出寨主之位,可宋江坚决不坐,理由冠冕堂皇:“哥哥是旧主,年长,小弟不敢逾越。”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让晁盖放松了警惕。
紧接着,宋江笑眯眯地对众人说了一句决定梁山命运的话:“休分功劳高下。
梁山旧头领去左边坐,新头领去右边坐。”
这一坐,局势瞬间明朗得让人心惊肉跳。
左边,晁盖身后稀稀拉拉坐着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加上王伦留下的杜迁、宋万,不过寥寥数人,且多是村夫渔民,毫无政治根基;右边呢?
宋江身后黑压压一片,花荣、秦明、李逵、戴宗、张顺…
个个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有朝廷军官、有神医、有豪杰,人才济济。
一条过道,泾渭分明。
这一刻,如果晁盖稍微有点政治敏感度,就该感到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排座次?
这就是赤裸裸的“秀肌肉”!
宋江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晁盖:叫你一声大哥是给你面子,真要动手,你回头看看,到底谁的人多?
可悲的是,晁盖当时只觉得兄弟多了热闹,却没看懂宋江嘴角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收留了一个落难的弟弟,却不知道自己引来的是一条吞噬权力的巨蟒。
再回到曾头市那个凄凉的夜晚。
或许是在剧痛和死亡的逼视下,晁盖终于想通了这一切。
他回想起宋江上山时的排座次,回想起宋江带兵下山时的意气风发,回想起那个盗马贼只知宋江不知晁盖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所谓的“寨主”,早就成了宋江招安大计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他知道宋江捉不住。
卢俊义能捉住,林冲能捉住,甚至李逵运气好都能捉住,唯独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江不行。
这是晁盖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智商和谋略上对宋江发起的绝地反击。
只可惜,人死如灯灭。
宋江后来还是改了遗嘱,用了更玄乎的“天降石碣”,把晁盖的名字彻底从一百零八将中抹去,把他供在神龛上,成了一个永远闭嘴的泥塑木雕。
这场持续三年的权力游戏,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你死我活的算计。
晁盖输了,输在他太讲义气,而他的对手,讲的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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