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四年(公元92年)六月二十三日,洛阳北宫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这一年,少年天子刘肇刚好十四岁。
他端坐在大殿之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枚调兵虎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在宫墙之外,那位刚刚大破北匈奴、勒石燕然的“大英雄”窦宪正在班师回朝。
此时的洛阳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边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一边是深居深宫、看似唯唯诺诺的傀儡小皇帝。
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局,即将在一炷香后图穷匕见。
这场惊天政变的种子,其实早在十四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就已埋下。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光回溯一下。
汉章帝刘炟虽然也是一代贤君,但在处理家务事上,那真是一笔烂账。
他性格宽仁,可偏偏这种宽仁在后宫争斗中,变成了纵容罪恶的温床。
当时的皇后窦氏,出身名门却心如蛇蝎。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
在皇宫这种地方,没有儿子的皇后就像没有地基的高楼,随时会塌。
当时太子是宋贵人之子刘庆,而另一位梁贵人也刚刚生下了皇子刘肇。
窦皇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她决定不再等待送子观音的垂怜,而是直接动手去“抢”。
她首先盯上的是太子刘庆的母亲宋贵人。
利用汉章帝对鬼神之说的迷信,窦皇后指使人诬陷宋贵人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帝。
耳根子软的汉章帝信以为真,勃然大怒。
宋贵人绝望之下服毒自尽,年幼的刘庆也由太子被贬为清河王。
搞垮了太子,窦皇后的目光就转向了还在襁褓中的刘肇。
这一次,她的手段更加残忍直接。
她不需要留着梁贵人的命,她只需要这个孩子。
在窦氏家族的运作下,梁贵人离奇“暴毙”,尚在襁褓中的刘肇被窦皇后抱入中宫,硬生生认作亲子。
从此,刘肇在杀母仇人的怀抱中牙牙学语,喊着仇人“母后”。
他被立为太子,直到九岁登基,他都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控制之中。
九岁那年,汉章帝驾崩,刘肇即位,这就是汉和帝。
窦皇后顺理成章升级为窦太后,开始垂帘听政。
从这一刻起,大汉王朝实际上改姓了“窦”。
窦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连家里的奴仆都鸡犬升天,在朝中横行霸道。
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朝堂之上,谁敢说窦家半个“不”字,轻则罢官流放,重则家破人亡。
尚书仆射郅寿,仅仅因为给小皇帝上书建议制衡外戚,奏章就被窦宪截获。
窦宪压根儿没走任何法律程序,直接逼迫这位大臣服毒自尽。
御史中丞周纡打算弹劾窦宪意图谋反,结果奏章还没递上去,就被窦宪派出的刺客当街斩杀。
整个朝堂噤若寒蝉。
忠臣袁安在孤军奋战中含恨离世,留给小皇帝的只有无尽的孤独。
年幼的刘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飞扬跋扈的舅舅,眼神清澈而空洞。
他表现得无比乖巧,对窦太后言听计从,对窦宪毕恭毕敬。
窦家上下都以为,这个孩子已经被养废了,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摆弄的金丝雀。
但他不是金丝雀,而是一匹正在磨牙的幼狼。
在无数个深夜,刘肇偷偷翻阅史书。
历史告诉他,想要活命,想要拿回属于刘家的江山,唯有以血还血。
此时,他身边唯一能信任的人,是被废黜的兄长——清河王刘庆。
这对难兄难弟,一个是失去了皇位,一个是失去了自由。
刘庆经常借着探病的名义入宫,两人躲在屏风后面,声音压得极低。
刘庆握着弟弟的手说:“窦宪如今立下灭匈奴的不世之功,威望已在陛下之上,若再不动手,大汉就要改姓了。”
刘肇目光如炬,冷冷地回道:“朕在等,等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刻。”
永元四年,机会终于来了。
窦宪率大军灭掉北匈奴,班师回朝。
此时的窦宪,骄横到了极点,甚至在大军未到之前,就让手下的死党在京城制造舆论,暗示皇帝应该禅让。
但他严重低估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刘肇利用窦宪回京、大军驻扎城外的短暂空窗期,突然发难。
他没有调动军队,因为兵权在窦宪手里;他用的是宦官郑众掌握的宫廷禁卫。
六月二十三日黄昏,刘肇下令关闭洛阳十二座城门。
御林军如幽灵般出动,迅速包围了窦宪及其党羽的府邸。
此时的窦宪正准备入宫接受封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收缴了大将军印绶。
刘肇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道圣旨当场宣读,将窦宪封为冠军侯,勒令即刻前往封地。
这看似是宽大处理,实则是调虎离山。
窦宪前脚刚到封地,逼令自杀的诏书后脚就到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窦氏兄弟,在绝望中全部自裁。
随后,刘肇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窦家党羽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罢黜或处决。
这一年,刘肇十四岁。
他兵不血刃,干脆利落地终结了外戚专权,真正把皇权握在了自己手中。
亲政之后的刘肇,展现出了惊人的治国天赋。
他深知窦氏乱政给国家带来的创伤,于是哪怕再累,也要亲自批阅每一份奏章。
他平反冤狱,将当年被窦宪迫害的官员重新起用;他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让百姓得以喘息。
在对外军事上,这位年轻的皇帝更有雄才大略。
面对北匈奴余部的骚扰,他没有像父亲那样一味求和,而是重用班超。
班超仅率数千人马,在西域纵横捭阖,击败了强大的贵霜帝国,迫使西域五十余国重回大汉怀抱。
丝绸之路再次畅通无阻,汉朝的声威远播至地中海,就连遥远的罗马帝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见。
史书称这一时期为“永元之隆”。
疆域辽阔,四夷宾服,百姓富足,仓廪充实。
东汉王朝在刘肇的治理下,达到了国力的巅峰,无论是人口数量还是经济体量,都超过了汉武帝时期。
天妒英才。
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身体却像是一根两头燃烧的蜡烛。
童年的压抑、政变的惊心动魄、亲政后的日夜操劳,彻底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永元十七年(公元105年),年仅二十七岁的刘肇在章德前殿驾崩。
他九岁登基,十四岁夺权,用短短十三年的时间,将摇摇欲坠的东汉推向了极盛。
他一生勤勉,从未有一日懈怠,最终却被活活累死在龙椅之上。
有人说,如果刘肇能多活二十年,东汉或许不会那么快走向衰亡;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培养继承人,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戚宦之争。
但他留给历史的,只有一个匆忙而辉煌的背影。
他是大汉历史上最后一位真正掌握实权且有所作为的皇帝。
在他身后,东汉进入了“主少国疑”的死循环,再无盛世。
那个在杀母仇人刀尖上起舞的孤狼少年,终究是用自己的命,为大汉王朝续上了最后一抹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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