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一月三日傍晚,南京雨过初晴。刚走马上任的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提着两瓶草绳扎口的茅台跨进玄武湖畔那座灰瓦小院,距离上一次见到许世友,已整整四年。

灯一亮,屋里先滚出一句爽朗的河南腔:“小向来了?照旧,先喝!”招呼透着亲切,可向守志心里犯愁——南京给老上将的月配额只有六瓶,这两瓶一开,仓库里便又瘦一圈。

许世友看出门生的迟疑,哈哈一乐:“别皱眉,我自有存货。”话音落,柜门一拉,玻璃瓶排成排,真正的茅台寥寥几支,余者是洗净的旧瓶,灌着农场自酿的洋河大曲,标签早被褪去,只剩高粱香。

茅台稀缺,不只是小院烦恼。八十年代,全国白酒捉襟见肘,仁怀一年只能出两千吨。烟酒店像旱田盼雨,零售价从八块蹿到十二块仍一瓶难求,名酒已成票证之外的新“硬通货”。

许世友的收入此时仅四百多元,退休之后既无军龄补贴,也无公家招待费。若按他惯例的“一日一瓶”算,月初刚过就得勒紧裤腰带。江苏为此专批文件,准他按政治局委员标准多领六瓶,仍解不了渴。

向守志不放心,派司令部钟局长南下深圳,连跑几家供销社才凑够五瓶。回到南京,他苦笑道:“比买零件还难。”可“许司令不能没酒”这句话,在军中却成了共识。

许世友嗜酒由来已久。1921年,他八岁入少林,跟师兄头回偷抿高粱烧,辣得龇牙,心里却涌起豪气。后来随红四方面军转战川陕,挑夫的扁担里不放被褥放酒坛,连徐向前都摇头:这小子是把胃当军火库了。

翻羌寨那回最出名。寨主号称“酒神”,摆出大海碗邀斗。许世友三碗下肚,风轻云淡;寨主喝到半途轰然而倒,寨门大开,全军鼓吹而过。从此“许军长能酒胜兵”的传闻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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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冬,保安窑洞里,毛泽东拍拍他的肩:“世友,战前、交战、败后别碰酒。”许世友立正:“行!打赢了可得让我喝个痛快。”窑洞里笑声一片,后来这条“三章”被战士们当趣谈流传。

可真遇败仗,规矩就像钢条。川北峡口一役,他按陈昌浩命令只派一团顶住薛岳九团猛攻,三十五团血战至仅余三分之一。战后陈昌浩拎酒赔罪,他冷冷地把杯推回去:“败仗酒,我喝不下。”屋里酒气浓,许世友却滴酒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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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他掌南京军区十七载,最重一句话:公是公,私是私。每箱茅台必用红笔标“公”或“私”,弄混就自掏腰包补。有人笑他较真,他径直回道:“规矩要写在心里。”

日子到了八十年代,小院里真茅台越来越少,洋河大曲便被倒进空瓶,许世友戏称“土茅台”。来客多时,真酒先上,缺口再用“土茅台”补。有人尝出不同,他憨笑:“味道好就成。”

向守志把深圳带回的五瓶摆上桌:“师傅,南京的酒我兜着。”许世友抚着瓶口,像摸老战刀,眼中亮光一闪即逝。那夜,两人对坐至子时,窗外月色静好,桌上只空了两瓶,其余的,他留着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