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天发布了介绍义士安重根的文章后,有网友在后台问:安重根,那位在哈尔滨火车站击毙伊藤博文的义士,为什么不在朝鲜半岛上动手,偏要跑到哈尔滨来干这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问题问得挺有意思,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里头装着的不止是一个人的选择,更是一个时代的困局、一段东北亚的风云。
咱们先得把时间倒回去,倒到1909年。那时候的朝鲜,已经不能叫“国”了。日本一步步勒紧了绳子,从《乙巳保护条约》到三次《日韩协约》,主权丢得差不多了,军队也让人家给解散了。伊藤博文,就是日本这套“吞并组合拳”的总设计师兼头号执行人。他当过四任日本首相,后来直接坐到朝鲜“统监”的位子上,成了朝鲜的“太上皇”。用咱们的老话说,这叫“鸠占鹊巢”,还占得理直气壮。
那安重根为什么不在汉城(今首尔),不在仁川,不在朝鲜半岛的任何地方对伊藤下手呢?
第一个道理,叫“虎落平阳,才敢打虎”。 在朝鲜本土,伊藤是“统监”,身边警卫森严,那是他的地盘。安重根早先搞过教育救国,办过学校;也拉过义兵队伍,真刀真枪跟日军干过,败了。他明白,在朝鲜国内,硬碰硬,难。日本的控制像一张密网。
第二个道理,是“时机等不来,得去追”。 1909年6月,伊藤博文辞了统监的职务,回日本当枢密院议长去了。但他没闲着,他下一个大动作,就是计划来中国东北的哈尔滨,跟俄国财政大臣碰头。谈什么?昨天的文章里说得很清楚:商量怎么瓜分在朝鲜和中国东北的利益,怎么把吞并朝鲜这事儿最后敲定,顺便协调日俄在东北的势力范围,防止美国插一脚。这对安重根来说,好比打牌时,对手最关键的那张牌,突然翻到了明面上。
哈尔滨,就成了这张“明牌”必经的牌桌。
为什么一定是哈尔滨?这地方有意思。它是中东铁路(当时叫东清铁路)的中心枢纽,归俄国人管。当时东北这块地界,日、俄、中,势力犬牙交错,哈尔滨算是个“缝隙”,一个各方都能碰头又都不完全说了算的“中间地带”。对安重根来说,这里行动,有几个好处:
第一,防御相对松懈。 伊藤博文出国,到俄国势力范围,他的警惕性和护卫规模,肯定不如在东京或汉城。他是来“外交会谈”的,不是来“前线督战”的。这心理上的空子,就是机会。
第二,容易混入。 当时在哈尔滨,日本人、朝鲜人、中国人、俄国人混杂。俄国士兵分辨东亚面孔的能力有限。安重根可以相对容易地混在人群里,靠近目标。事实上,他当天就是混在日本侨民和欢迎人群里进的站台。
第三,象征意义巨大。 在哈尔滨杀伊藤,这枪声震撼的不仅仅是日本。它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朝鲜人的反抗,不止在半岛之内;日本侵略者的头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朝鲜独立战争的战场!这声音,要在列强环伺的“国际场合”发出来,才更响亮。哈尔滨,就是这个“国际场合”。
所以你看,安重根的选择,不是一拍脑袋的热血冲动,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绝地一击”。他先派同伴去哈尔滨和长春之间的小站蔡家沟设伏,作为双保险;自己则亲赴哈尔滨车站,实地勘察,最后决定在核心地点动手。这叫“谋定而后动”。
1909年10月26日,上午9点多,哈尔滨火车站。俄国仪仗队奏着乐,日本侨民摇着旗,伊藤博文下车检阅,志得意满。他大概以为,这趟“满洲”之行,是他政治生涯又一个高光时刻。他万万没想到,几步之外,一个朝鲜人,怀里揣着的不是致敬的鲜花,而是复仇的子弹。
安重根开了三枪,枪枪命中。他没有跑,展开一面用鲜血写着“大韩独立”的太极旗,高呼三声“大韩独立万岁”,从容就捕。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仪式感。这不是刺客的暗杀,这是战士的公开处决,是庄严的献祭。
回过头来想,如果他在朝鲜动手,成功概率低不说,事件很可能被日本压下去,定性为“暴徒袭击”。但在哈尔滨,在国际视野下,在日本和俄国这两个大国的眼皮子底下,这事就成了一个“国际事件”。后来的发展也印证了:审判成了闹剧,但安重根在法庭上历数伊藤十五大罪状,声震屋宇,连外国记者都为之动容。他的就义,成了点燃更大反抗浪潮的火种。
安重根在旅顺监狱留下两百多幅遗墨,其中有一句:“为国献身,军人本分。”他至死都认为,自己是以“韩国义兵参谋中将”的身份,在战场上击毙了敌酋。哈尔滨火车站,就是他选择的最终战场。
所以,网友问为什么是哈尔滨。我这么跟你说吧:当一个国家失去了战场,它的战士,就会把任何有敌人的地方,变成战场。 哈尔滨,就是安重根在绝境中,为自己、为国家找到的那个最合适、最响亮、也最具冲击力的“战场”。这一枪,打掉了日本一个元老,打出了朝鲜民族不屈的魂魄,也打醒了无数旁边看着的、同样饱受欺凌的中国人。
安重根在哈尔滨的义举,就是那段晦暗历史中,一道刺破长空的闪电。它告诉我们,尊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哪怕用最决绝的方式,也要自己挣来的。
这事儿过去一百多年了,哈尔滨火车站那栋老楼还在,旁边建了安重根义士纪念馆。路过的时候,可以进去看看。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刺杀故事,那是一个民族在溺亡前,向天空伸出的最后一只手臂,五指狠狠攥紧,留下了一道永不消退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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