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察我爸退休这一年，简直像换了个人，以前那个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现在居然能对着菜谱研究红烧肉的火候，虽然第三次做还是糊了锅底，但他挠着头嘿嘿笑的样子，比我小时候考满分还开心。
这让我想起楼下的张叔，退休前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天天训人像训孙子，现在可好，整天揣着花生米去公园喂麻雀，还给每只起了名字，那只肥的他叫王副厂长，上次他家水管漏了，他居然没像以前那样吼师娘，而是慢悠悠地说，漏就漏吧听个响儿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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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最大的变化，大概是他们突然学会了低头，以前在公司指挥千军万马的人，现在被老伴使唤得团团转，我爸上个月偷偷跟我说，现在才知道我妈每天买菜多辛苦，青椒要挑皮薄的，土豆要选带泥的，这些学问比他当年看财务报表复杂多了。
不过最让我触动的是，他们开始把骄傲藏在琐碎里，张叔的孙子上次幼儿园比赛得了小红花，他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央，逢人就说这是老张家今年最大项目成果，我爸呢，把我女儿乱涂乱画的纸全收在盒子里，说这是传家宝，比退休证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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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一下子变温柔的，头三个月我爸总在屋里转圈，手机一响就紧张，后来才发现是天气预报，那段时间他脾气躁得很，我妈说他像丢了魂，现在懂了，那是他半辈子都在跑的路上突然喊停，脚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呢。
其实变的不是人，是看世界的角度，他们用四十年学怎么当螺丝钉，现在才开始学怎么当自己，就像我爸说的，以前觉得重要的事，现在看像沙滩上的字，潮水一来就平了，倒是每天我妈给他泡的茶，喝到第三泡还有滋味，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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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要是看见谁家退休老头在阳台种菜把花盆砸了，或者学钓鱼反被鱼竿带到河里，别笑话他们，这些笨拙的样子，才是他们脱下西装后，第一次试着当个小孩，而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捧着的，修了三次才走准的钟，养了半年才开花的茉莉都是他们写给生活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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