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正月十五,寒意尚浓,川东行署公安处接到一封加急密信:下辖某偏僻山村可能潜藏着一名所谓“军统四大金刚”之一。加盖“特急”二字的红章昭示着事态非同小可。
解放不过数月,国民党在大陆编织的暗网并未完全被捣毁。有些人匆匆渡海,也有人断了退路,换上农布短衫,钻进人海妄图苟活。密信点名的,就是一位早年名动军统的狠角色——刘志钦。
不久前,他化名“刘老二”,带着妻子李秀英来到黔北与川东交界的李家屯。对外自称商路破产的落难生意人,只想租几亩薄田,混口安稳饭。村民们同情心未泯,不但借耕具,还常把余粮送来接济。谁都没想到,这张憔悴却憨厚的面孔背后,藏着血债累累的过去。
将时针拨回二十年前。1918年,刘志钦出生于江苏徐州一户殷实地主人家。少年时的他目无法纪,最爱带着短竹鞭驱赶佃户。七七事变后,父亲花银子为他买了个保安团军官名额。枪在手,特权与生俱来,欺行霸市的本事也随之水涨船高。
1938年底,华北沦陷,他随败军撤往重庆。那一年,戴笠在大后方急需“心狠手辣的年轻人”,江苏口音的刘志钦让军统西南特训班一眼相中。短短数月,他完成“速成”培训,戴上了赫赫有名的蓝色帽徽,自此化身阴影里的捕手。
最先交到他手里的,是守押被俘新四军领导人叶挺的差事。对这一颗功劳簿上光彩夺目的“猎物”,刘志钦不敢大意,日夜巡哨,从不露出破绽。随后,他被调进望龙门特别行动大队,看守“渣滓洞”与“白公馆”的政治犯,皮鞭、电刑与老虎凳是他熟极而流的“技能”。
一入军统深似海,良知在日复一日的血腥中被彻底埋葬。1949年秋,解放军逼近重庆,蒋经国下死命令:清空监狱。于是出现了震惊中外的“11·27”大屠杀,三百多名革命志士被推向刑场。刘志钦亲自拿枪,朝人群扣动扳机。
枪声渐远,红旗高悬。刘拔下军帽徽,套上破棉袄,在夜色掩护下逃离山城。他自知罪责深重,不敢东渡台湾,便带妻子一路南潜。翻山越岭半月后,终于在李家屯落脚。从此,他改口自称“刘老二”,佯装旧商人,白天插秧,夜里常枕枪而眠。
李家屯偏僻闭塞,却也有能喝的汉子。张老四就是其一——木讷,但心眼不坏。他与刘君莫逆,自然是拜村头自酿的包谷烧之赐。两人隔三差五对壶当歌,吹牛扯闲,日子倒也算得清静。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场三更夜酒。几盅烈酒下肚,刘志钦拍桌而起,自称当年曾“一声令下千军动”,随即双脚并拢,双手握拳,胸挺如铁,刷刷两步正步踏得地板嗡响。张老四眼皮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里暗暗叫苦:这可不像普通农人能练出的功夫。
第二天拂晓,他冒着冬雾,直奔县公安局。“同志,我怕闯祸,可这事不说更不得了。”短短一句对话,却像闷雷炸开。经侦人员取出厚厚一摞通缉档案,让他辨认。张老四一眼认出那张照片,颤声道:“就是他!”
公安随即布控。便衣侦查的两名同志扮作粮行采购,携带手铐藏身斗笠,悄然潜入村中。土路上鸡犬方啼,张老四敲开刘家的门,“刘兄,咱哥俩再整两盅!”刘侧身让客,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冷冰冰的手铐。
押到县里,面对铁证,刘志钦先说:“我正打算自首,只是来不及。”审讯员并未接茬,把一份《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特务清查档案》摊开在灯下,刘的履历、照片、指纹一应俱全。沉默良久,他低声说道:“我交代。”
随后的讯问持续三十多晚,案情像剥笋般层层展开:从徐州凶名昭著的地主少爷,到重庆黑牢里肆虐四年,再到11·27连夜屠杀,证人证词与物证一一对照,缺口无法弥补。审判法庭座无虚席,死难者家属涕泪俱下,军管法庭最终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50年4月26日清晨,重庆解放碑前聚集了上万名市民。鸣枪声中,刘志钦栽倒在地,尘雾四散。围观的人群没有欢呼,只有低声咒骂与沉重的脚步声。那个靠“正步”露馅的王牌特务,终在法网恢恢中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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