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的一个午后,北平城里蝉声不绝,天安门城楼顶上却意外地安静。工作人员正为即将到来的开国庆典测量广场尺度,一根皮尺在地面缓缓拉开,记录数据的助理忽然抬头嘀咕:“这里要不要留块地?”

谁也没想到,这句随口一提,成了后来决定人民英雄纪念碑选址的导火索。广场中央究竟该不该立碑,迅速在筹备组里发酵。意见五花八门:东单人多,八宝山庄严,中轴线更体面,每种说法都能自圆其说。

9月上旬,周恩来连续三天登上城楼俯瞰。第三天下来,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放:“正南北轴线上最合适,视线通透,留足广场余地。”一句话定了基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精确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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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政协开幕,任务堆积如山,周恩来依旧惦记这事。9月30日清晨,他在西郊见完外宾后直奔建设局。当着副局长赵鹏飞,他只问了一句:“位置定下了吗?”短短七个字,压得在场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

赵鹏飞早有准备,把手里图纸铺在长桌上——纪念碑中心点被红色铅笔圈住,恰在天安门与正阳门等距处。周恩来点了点头,随即让秘书去通知大会秘书处:下午顺便举行奠基典礼。

当天傍晚,广场灯光未启,天空仍带微光。毛主席、周恩来、朱德、刘少奇等领导乘车抵达。三千余名各界代表已列队完毕,林伯渠宣告:“奠基典礼开始!”义勇军进行曲奏起,气氛瞬间凝固。

毛主席率先执锨,铲下第一方土,泥沙滑落的声音竟格外清晰。这是一生中他唯一一次为建筑奠基。紧随其后,周恩来弯腰拈土,动作干脆利落。朱德、刘伯承等依次上前,铁锨碰撞发出当啷脆响。

值得一提的是,奠基石最初靠北,比如今成碑位置前移数米。设计组后来发现空间偏紧,提议整体向南平移。梁思成在床榻上批注图纸:“广场尺度要留呼吸,平台宜宽,碑体宜挺。”这份手稿如今仍存北京档案馆。

纪念碑形式同样经历拉锯。雕塑家主张群雕,一眼能看懂;建筑师倾向方碑,稳重耐看。林徽因直截了当:“群雕未必表达得过十个大字。”她指的是毛主席手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一句话,把争论拉回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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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采用传统碑体:须弥座、汉白玉栏杆、花岗岩碑心石。高度37.94米,既不压天安门,也不被正阳门抢风头。碑身三分之一处略作收分,借鉴西方古典柱式的黄金比例,却保留中式线脚,外来工艺与本土语汇在此握手。

题字与碑文成为另一番考究。毛主席两次落笔,字距宽紧有别,设计组一度想“拼字取优”,书法家严词反对。终以第二幅全幅上碑,避免断章取义影响气势。周恩来书写碑文更为谨慎,四十多次练笔后才选定一张。有人问他为何如此较真,他只笑答:“碑在,字便在百年后。”

雕刻过程并不轻松。1205工厂技术员先把字放大到两米多高,墨线边缘毛刺明显,刘开渠亲自拿刀描线,不准有半分走样。字刻成后再经镀金工序,阳光照射下,金线闪烁却不刺眼,恰到好处。

运输碑心石可谓惊险。1953年10月13日,专列到前门西站,石块长7.4米,重达百吨。钢管铺路,辘轳滚动,队伍一步一步推至广场。朱德在现场指挥,他跟身旁警卫员低声说:“别急,安全最要紧。”十小时后,巨石安放妥当,人群才爆发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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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周恩来登楼检视,发现碑心石面对南方游客反而看不见题词,立即决定把朝向旋转一百八十度。自此,纪念碑成了北京城中唯一一座“坐南朝北”的大型建筑。

六年施工,技术变更无数次,总计修正图纸二百余份。1958年4月22日验收,全部合格。5月1日清晨,薄雾尚存,红绸滑落,纪念碑在十余万群众注目下正式亮相。碑身之上,十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基座四面浮雕,记录自鸦片战争以来的血火征程。

此后几十年,广场举行大型活动,人们总会在碑前停留片刻,献花鞠躬。石碑沉默,却以无声的方式提醒:这座城市的心脏里,永远装着那些为民族牺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