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易”并非三种书,而是三种卜筮之法
认为孔子读《周易》,老子读《归藏易》的说法很普遍。但在老子的学说中找不到易学的影子,而孔子的学说也只涉及一些“占”之类的三言两语。
《周礼·春官·太卜》对太卜的职责和掌管的卜筮之法有个说法:“太卜掌三《易》之法,曰《连山》,曰《归藏》,曰《周易》。”
所谓“三易”并不是三本独立的《易》书,而是三种不同的卜筮方法或系统。每一种方法都有其独特的象征体系和应用方式:
《连山》之法:相传是伏羲所作,以山的形象象征变化。象山出云,连连不绝,故以山为首。
《归藏》之法:相传是黄帝所作,以藏的形象象征变化。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故以地为首。
《周易》:也叫文王易,即通常所说的《易经》,意为“易道周普,无所不备”。故以天为首。
传说伏羲是八卦的创始人,他通过观察自然现象,画出了八卦,以象征宇宙的变化。
文王演易:周文王被囚禁于羑里时,推演出了六十四卦,并为每卦撰写了卦辞。
周公作爻辞:周公旦在文王的基础上,为每一卦的六爻撰写了爻辞。
“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在说什么?
时代背景。“《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之说,源于东汉班固的《汉书·艺文志》,两汉尤其是东汉,经书、纬书互为表里,相为支撑。
班固将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易学传承链”,以强化《易经》的权威性和神圣性。
两汉“易学”将对未来事件的“预言”作为《易》的核心功能,推动了学术繁荣,但同时也埋下了僵化的种子。
预言成为易学的核心。谶纬之学是汉代盛行的预言和神学解释系统,主要是通过托名圣人或天命,用隐语预言吉凶。它与易学结合,使《周易》从占卜之书转向宇宙论和政治哲学。
谶纬学的“神奇”在于它能“预知”兴替与更迭,如《赤伏符》预言刘秀称帝。帝王的依赖,促进了易学的繁荣。
谶纬学推动了易学构建天人感应、阴阳五行等宏大体系,如孟喜、京房将卦象与节气、天象结合,形成"卦气说"。
谶纬需求催生了不同易学流派,如"今文易学"重师法传承,"古文易学"重文本训诂,相互争鸣,促进了“易学”发展。
易学与天文、历法、医学等结合,如《易纬》将卦气与灾异、祥瑞关联,拓展了研究边界。
谶纬学带来的学术僵化。东汉时,谶纬被列为科举内容,谶纬预言被奉为真理,学术迎合权力,思想趋于教条与僵化。
费直等人反对学术穿凿与谶纬化,但在权力面前不堪一击,不少人因“离经叛道”而遭打击,桓谭因“极言谶之非经”,被光武帝定罪“非圣无法”,险遭处斩。
东汉党锢之祸,成为经学家们“集体”走出“象数”“谶纬”束缚的主因之一,以老庄思想解读易经的“王弼扫象”,被誉为易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学术革命活动。至此,《周易》被赋予哲学内涵,恢复生命活力,成为解释宇宙规律的典籍。
这就是班固“三圣、三古”之说的学术背景。
孔子作易传,虽是托古之风的成果,但为易学插上腾飞的双翼
汉武帝时期,《周易》被列入五经,离不开《易传》的哲学升华,而这部重要著作的最终定型,是由汉代儒家学者完成的。
《易传》萌芽于战国中后期,成书于西汉,是阐释《周易》的论文集,因有“辅助”解经之功效,而被合称为“十翼”。
该书托名孔子,以“一阴一阳之谓道”为核心命题,通过刚柔阴阳的辩证关系构建宇宙生成论。
易传思想是儒道交融的智慧结晶。不管是“一阴一阳”,还是“一刚一柔”之说,都有战国黄老之学的深刻影响,这一观念延续千年。
陈鼓应先生的《易传》哲学思想属于道家的观点,“中国哲学道家主干说”,皆是基于这一传统。
陈鼓应指出,《易传》的哲学体系以“一阴一阳之谓道”为核心,这一命题直接源于道家“万物负阴而抱阳”的宇宙观,强调阴阳的动态平衡与自然循环,与道家“道法自然”的哲学高度契合。
稷下学宫作为战国时期的思想熔炉,为《易传》提供了丰富的道家思想资源。此外,马王堆帛书《系辞》等出土文献的发现,证实了早期《易传》传本的道家学派属性。
司马迁托古孔子写《易传》的原因
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记载孔子晚年“喜易”并整理《易传》,这一记载虽与《易传》实际成书于两汉时期的史实矛盾,但被后世普遍认可。
现代研究普遍认为,《易传》是汉代儒家学者(如费直等)整理编订而成。司马迁的记载,或许是对这一学术传统的早期追述。
但“存疑”至少从欧阳修开始,现代学者则普遍认为此说属于“托古”叙事。
综合起来,司马迁托古,可能有以下原因:
文献证据的缺失:先秦典籍中,找不到孔子与《易传》的直接关联。《论语》未提及孔子研习《易》,而商瞿等“传易者”在先秦文献中亦是空白。
这表明司马迁的记载更多的是基于汉代经学传统的建构,而非事实。冯友兰表示,《易传》与《论语》“天”的概念意义迥异,因此质疑孔子“序传”的可能性。
历史背景的考量:饶宗颐先生认为,“《道德经》所讲的道德是高一层次,儒家也奉其书为圭臬。”战国中后期,黄老道家成为“显学”,百家借助道家思想提升哲学深度是普遍现象。
司马迁将《易传》归为孔子所作,旨在强化儒家在“百家争鸣”中的正统地位,通过“托古”赋予儒家经典义权威性。
例如,《易传》中“天尊地卑,贵贱位矣”的思想,虽源于黄老学派,但被司马迁附会为孔子对礼制的阐释,以巩固儒家伦理观,这也是历史和文化观照下形成的认知。
学术融合的选择:司马迁的“托古”,反映了战国至汉代学术思想的融合趋势。尽管《易传》吸收了道家思想,但司马迁仍将其归为儒家,以体现儒家对多元思想的包容与整合,同时避免道家思想对儒家正统的冲击。
例如,司马迁将《易传》中“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道家自然观,阐释为儒家“内圣外王”的实践路径。
但无论怎么说,“十翼”的产生,都堪称中国易学思想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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