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1年12月31日的首尔,天冷得让人直缩脖子。三星首尔医院的门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早就等在那儿了。朴槿惠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没穿囚服,换了身深灰色的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比几个月前刚入狱时稳当不少。她没回首尔,也没跟来接她的人多说话,直接钻进一辆黑色的大轿车,车玻璃贴着深色膜,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
车子一路往南开,开了快三个小时,停在大邱达城郡的一条僻静巷子里。眼前是栋独栋别墅,围墙砌得老高,得有十米,墙头还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腰里别着对讲机。别墅上下三层,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看着就结实,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松树,冬天叶子也绿着,雪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搬家的人不是她家里的亲戚,也不是以前青瓦台的旧部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羽绒服,手里攥着串钥匙,忙前忙后指挥搬家具。这人叫柳荣夏,当了三十年律师,跟在朴槿惠身边快三十年了。他帮着把几个纸箱搬上三楼,又去厨房检查暖气,额头上全是汗,也没顾上擦。朴槿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她伸手摸了摸沙发扶手,真皮的,软和,这才轻轻坐下。
这房子有1676平米,大得能跑开步。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书房和卧室,三楼是间大阁楼,窗户朝南,能晒着太阳。地下室还有健身房和酒窖,电梯从一楼直通三楼,不用爬楼梯。后院有个小花园,围着木栅栏,夏天能种点花,冬天就空着,雪落在枯枝上,倒也清净。
她住进来头三个月,身体眼见着好起来。以前在狱中,她总说腰疼,现在能绕着花园走十圈,气色也红润了,脸上有了肉。柳荣夏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煮点稀粥,配点腌菜,中午炖汤,晚上炒两个素菜,变着花样做,怕她吃腻。她吃饭慢,柳荣夏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等她放下筷子,才收拾碗筷去洗。
可这日子过得再舒坦,也有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她的罚款还没交完,退休金一分没有,以前的资产早被查封了,这栋别墅值25亿韩元,折合人民币1300万呢,钱是从哪儿来的?
2
钱的事儿,得拆开揉碎了说。头一笔,是她写的书。在狱中那会儿,她就开始写东西,柳荣夏每周探监,都带几本笔记本进去,再把写好的带出来。书名叫《监狱里的最后一战》,刚上市第一周,就卖了十万册,版税直接进账5亿韩元。读者买账,有的是念旧情的老人,有的是想看前总统落难故事的年轻人,书店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封面是她穿囚服的侧影,眼神挺倔强。
这书不是白写的,她把牢狱里的日子写得细,连早饭吃什么、夜里怎么失眠都写,字里行间透着股“我没错”的劲儿。读者看着看着,就觉得她挺可怜,明明是前总统,现在蹲监狱,这不就是受难的英雄吗?书卖得好,钱就跟着来,版税一笔一笔打到账户上,虽然不是巨款,但够维持日常开销。
第二笔钱,来得有点隐晦。大邱是朴正熙的老家,当地不少企业家、以前跟着朴正熙干过的人,时不时来“慰问”。有的提着水果篮子,有的拎着茶叶盒,里头装的啥,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不留名,也不让登记,就说“给前总统补补身子”,实则是变相送钱。柳荣夏也不推,客气两句就收下,转头存进专门的账户,没公开记录,也没人查得到。
还有第三笔,是她早年间的投资。她不是只会从政,理财也有一套,早些年买的股票、基金,虽然被查封了一部分,但还有些零散的,关键时刻能变现。这些钱不多,细水长流,够买个菜、交个物业费。
但最关键的,还是柳荣夏。这律师不是光动动嘴皮子,他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付了别墅的首付,后续的物业费、暖气费、保姆工资,也都是他填的坑。他这三十年,没结婚,没别的心思,就围着朴槿惠转。探监那五年,不管刮风下雨,每周必去,带书、带药、带生活用品,连她用的卫生巾牌子都记着。
现在住进别墅,他更忙了。找房的时候,他跑了大邱十几个楼盘,挑了这个安保最好的;搬家时,他跟搬家公司砍价,怕被坑;手续、税务、房产登记,全是他一个人跑下来的。他不是白干,也不是单纯的忠诚,这里头有笔明白账——朴槿惠的“剩余价值”还在,只要她在,保守派阵营就认他这个人,他以后在政坛说话才有分量。
这哪是主仆?分明是搭伙过日子的政治搭档。她需要他管钱、管生活、管外头的事儿,他需要她撑着这面旗,两人谁也离不开谁,就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根都扎在土里,分不开了。
3
日子看着挺平静,其实藏着不少细节。每天天刚亮,柳荣夏就起来了,先去花园转一圈,看看花草有没有被雪压坏,再回来做早饭。朴槿惠起得晚,七点多才下楼,吃完早饭,两人就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她有时候翻翻报纸,有时候拿笔写点东西,柳荣夏就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午后,他们常去附近的小店吃饭。店不大,就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老头,见着他们就笑,端上两碗热汤面,一碟泡菜。他们吃得慢,跟普通邻居似的,没人提以前的事儿,也没人问政治。吃完饭,沿着巷子散步,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是最静的时候。书房的灯亮着,她坐在桌前抄《出师表》,毛笔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跟小时候父亲教的一样。抄完了,她把纸叠好,放进瓷盆里烧,火苗窜起来,映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柳荣夏在旁边收拾书架,把她写的书摆整齐,书脊朝外,方便以后拿。
你以为她真归隐了?那可错了。她嘴上说“不再从政”,可柳荣夏要竞选大邱市长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录了视频,穿着素净的毛衣,坐在书房里,语气平缓地说“柳律师是个靠谱的人,大家多支持”。视频发出去,保守派的支持者立马动起来,传单、集会,热闹得很。
书店里她的回忆录一版再版,加印了好几次,销量还是排在前头。读者买回去,有的在扉页写“支持前总统”,有的拍照片发到网上,配文“她没输”。她不用演讲,不用上电视,光靠这本书,就把舆论占住了。今天说“我在狱中想的是国家”,明天说“我没做错”,读者听着,觉得她是被冤枉的,是悲剧英雄。
这哪是退出?明明是换了个战场。以前在青瓦台,她用权力说话;现在在别墅,她用故事说话。她不住青瓦台了,可这别墅比青瓦台还难进,围墙高,保安严,记者想采访都得提前三天预约,还不一定见得着。她不被媒体围堵了,可只要她的书卖得好,只要柳荣夏竞选需要她,她就永远在聚光灯下,没真正离开过。
4
韩国政坛的后场,有个说不出口的潜规则。全斗焕当年罪名压身,葬礼办得跟国葬似的,花圈摆满了街;卢泰愚认罪悔过,晚年住着豪宅,还有人定期去问候。只要熬得够久,只要没被彻底踩死,总能找回点尊严,甚至找回舞台。
朴槿惠懂这个理儿。她知道“悲剧英雄”比“犯罪嫌疑人”更招人疼,知道只要维持“冤屈者”的身份,供养的链条就断不了。她不需要谁原谅她,只要有人记得她,记得“前总统”这三个字,就够了。
她住的别墅,不是普通房子,是个活招牌。围墙外的人看着,心里琢磨:前总统都能住这么好,都能写书赚钱,都能影响选举,那法律算什么?这不是明着挑战“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可没人说破,大家都装看不见,该买书买书,该支持支持。
她也在等。等人们累了,等舆论转向,等下一个“敌人”冒出来。现在的总统做得不好,大家就会想起以前的她,说“还是朴槿惠那时候稳当”。她不用主动出击,只要坐在别墅里,晒晒太阳,写写书,偶尔给柳荣夏录个视频,就能站在聚光灯下。
这日子不是普通的平静,是精心设计的“隔离”加“展示”。别墅是展品,让人看她过得多好;生活是叙事,告诉大家她没输;孤独是策略,让支持者更心疼她。
柳荣夏在书房整理明天的演讲稿,她坐在旁边翻刚印好的新书,封面上的她眼神依旧倔强。窗外的雪还在下,松枝上积了厚厚一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着雪地。她合上书,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柳荣夏抬头看她,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走,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明天的书会卖多少本,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