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2月,滇南边境的夜雾很浓,哨兵透过红外观测镜发现对岸偶有火点闪烁。那并非节日烟火,而是越军加固火力点时焊枪留下的光斑。正是这些光斑,提醒第14军指挥部:新的较量已在暗处先行。
老山、者阴山被越军盘踞已有四年,敌人将壕沟织成蛛网,把山坡削成梯形火力台。几十公里的视野被敌方牢牢掌控,云岭腹地内的村庄和运输线频频遭炮火骚扰。1984年初春,中方决定动手,代号“者阴-老山自卫还击”行动随即秘密展开。
刘昌友任40师师长时仅四十出头,却已两次踏进战火一线。有人说他性子急,行军图摆好还没坐热,他就要亲眼查看前沿灌木密度。参谋提醒路上有地雷,他只回一句:“裤管别卷太高,万一蹭亮金属,反光更危险。”轻描淡写,却让随行人员心里发紧。
2月上旬,40师各团分批潜入前沿密林。潮湿、瘴气、蚂蟥,陌生环境接连考验新兵。夜训时,刘昌友蹲在暗火旁观察射击折线,一支照明信号弹突然失控偏斜。他抬手挥臂,将旁边年轻士兵推倒,火花贴着头皮掠过。那士兵后来回忆:“师长一句话没说,可我清楚,他挡的不是火,而是慌。”
训练整整持续了五十五天。期间,师直炮兵悄悄把尾翼弹和新式81迫击炮搬进隐蔽阵地,工兵则在沟谷掘出通信暗渠,保障火网联通。4月2日凌晨05时58分,指挥部口令通过加密线传出:“霹雳,三号方案。”瞬间,千门火炮吐出火舌。连续二十六昼夜,炮弹以分钟为单位送达目标,每一次齐射都改写山体棱线。
4月28日上午08时40分,攻击开始。刘昌友站在观察哨,用望远镜盯着山脊。09时整,他抄起话筒:“一连上,别等烟散!”两小时后,主峰插上红旗。老山主峰高点被拔掉后,越军余部被迫后撤至662.6高地。
对于是否立即攻松毛岭,部分参谋主张巩固已得阵地。刘昌友却在沙盘旁指出:“那块岭像门轴,主峰是门板。门轴还在敌人手里,门板迟早被重新推开。”19时10分,40师又抡起突击榴炮,仅七分钟便将松毛岭拿下。山梁上的灌木被炮火剃光,裸岩像被烧红的铁块,光可鉴人。
越军不甘失败,7月12日发起反扑。敌情部门提前截获电报代码“B-5”,内容指向松毛岭。刘昌友随即把118、119团压进环形阵地,700门各型火炮待机,弹药装箱排在连队背后如长龙。凌晨03时45分,越军炮火开路,步兵涌动。刘昌友沉声一句:“给我连‘穿心’!”
“穿心”是40师自创的梯次覆盖打法:前两分钟全线压制,第三分钟火力成“T”字扑向敌密集区,第五分钟转为点穴式击毁火点。至17时许,火网仍未间断,战场温度一度接近五十摄氏度。炮兵观测员记录,单日发射弹量约3400吨,相当于抗美援朝五次战役高峰单日总和。
夜幕落下,松毛岭前坡留下近四千具敌军尸体。黎明时分,越军无线电传来零散求救信号。40师伤亡虽有,却仅为对方十分之一。录像送抵北京,几位元帅观看后沉默良久。叶剑英随后轻声道:“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稠的敌军尸体堆。”
战斗间隙,刘昌友老伤复发,军医要求他卧床休息。他摆摆手:“打完这一仗再说。”9月,者阴—老山方向战事全部平息,边境线再度稳定。捷报送往中央军委时,邓小平批示八字:“此人可当军长。”批示下达三日内,刘昌友被任命为副军长。
战后清理雷场,是比枪林弹雨更耗心神的活。1985年初,刘昌友与排雷组并肩前行,一米一米探测。某次检雷针划过铁锹留下的旧痕,雷达屏闪红,战士条件反射抱头卧倒,他却弯腰轻声:“别紧张,老弹片。”随后站起示范,脚下踢开一块泥团,竟是一枚失效的美制MK26残体。
排雷区扫完后,山脚村民仍心有余悸。刘昌友干脆拉着战士排成横排,从雷场一头走到另一头。尘土飞扬中,人们看见一排迷彩靴整齐踏在满是弹坑的土地上,那画面令人动容。
2019年1月31日,刘昌友在北京病逝,享年78岁。边防老兵听闻噩耗,自发在弄岗烈士陵园默哀三分钟。老山主峰上的迎风标尺依旧记录风向,山下密林早已再度繁盛。这片土地的静谧,与那年40师的火光,共同证明硝烟虽散,血性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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