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1日清晨,天安门广场上雾气弥漫,气象台的数字让人直皱眉头。张廷发站在作战值班室的窗口,盯着天光微亮的东方——他要为几百架战机的“零秒误差”负责。此时,他忽然想起三十一年前第一次走进空军大院时的惶然,那一年是1953年。
回到1953年春天,空军司令部里飞行服的煤油味与新翻案头的电码本交织。张廷发从陆军副军长的位置被刘亚楼一句“来空军吧,正缺敢挑担子的人”调来担任第一副参谋长。对航空技术一窍不通的他,白天跑机场、夜晚翻译苏联教材,常常在灯下勾到凌晨。有人问他图什么,他只抖抖袖口:“不了解,就指挥不了。”
那股狠劲很快给了他亮相的舞台。1955年底,中央决定打通内地至西藏的空中通道。高原稀薄的空气考过不少专家,苏方技术手册更是空白一片。张廷发索性带着几名工程师住到拉萨北郊,蹲在碎石堆里画跑道线。三个月后,当雄机场跑道压实;再两个月,北京—拉萨首飞成功,彭德怀的嘉奖令随即电达西宁。
张廷发的才干被刘亚楼看得真切。空军一些特殊任务的报告必须司令、政委、副司令三人签字,刘亚楼和吴法宪可以用印章,唯独张廷发得手写。一次值班员图省事,把他的签名打印了事。周总理电话直接打到作战室:“张廷发参加检查了吗?”“参加。”“那就请他亲笔签。”话音不重,却分量惊人,足见信任。
有意思的是,吴法宪晚年在回忆录里特地写下:“刘亚楼生前最倚重的就是张廷发,他是接班空军司令的理想人选。”评语简短,却为当年的知遇情添了一层温度。遗憾的是,随后而至的政治风浪让张廷发数度离岗。大字报挂满司令部,他却两边不靠,被称作“一人一派”。夫人熊培玉因拒绝“划清界限”落下偏瘫,他在农场白天劳动,晚上扶妻子练走步,几年后竟让她重新站了起来。
1976年,国庆值班室的灯彻夜不熄。叶剑英托人带话:“病要治,部队也要管。”张廷发拄着输液架坐进了指挥席。10月6日午夜,北京城风声紧,他得到命令:加强空军战备,防止任何人抢占机场。任务敲定,他转身对值班军官说了句:“把领航电台再校两遍,不许有一点偏差。”
粉碎“四人帮”后,空军进入大整顿。事故频发、装备老化、飞行员训练断档,问题堆成山。张廷发将详细报告递到邓小平案头,小平一句“痛下决心,先停飞检查”让人心里有了底。随后两项大检查持续一年多,旧机型淘汰、新配套补齐,飞行事故率直线下降。许多年轻飞行员后来回忆:那是一段“被揪耳朵”的日子,也是重学起飞流程的日子。
再说回1984年的雾。上午十点零二分,第一架轰-6穿云而出,机腹刚好掠过天安门上空的红旗尖端,指挥台里爆发出一片低声欢呼。两分钟后,电话铃响——“空中队形完美,地面方队同步通过”,张廷发放下听筒,才抖了抖被汗浸透的袖口。那一刻,不少人却注意到,他额角的鬓发已斑白。
1985年,他卸任,搬进普通宿舍。每天清晨牵着熊培玉在公园里慢走,偶遇老飞行员,仍会问一句“机保够不够?”。1997年,熊培玉罹癌入院,三个月间他寸步不离。护士感慨:“照料病人这么细的老将军真不多见。”此后几年,张廷发仍时常打电话到空军司令部,关心训练计划,声音不再高,却透着分量。
张廷发的一生,与中国空军的成长几乎同步。1953年那张调令把他推向陌生跑道,他用几十年时间,让自己也让空军摸清了云层的温度与方向。如今,许多老飞行员谈起第一代空军领导,总会提到刘亚楼的远见、吴法宪的谨慎,却少不了补上一句:“要没有张司令的那股死磕劲,咱们后来的天不会这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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