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没做过啥亏心事,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就盼着女儿能有出息,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嫌我身上有味,把我从她的家里赶出来。
这事说起来,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心口疼。
上个月,女儿打电话来,说她怀孕了,孕吐厉害,女婿工作忙,没人照顾她,想让我去城里住一阵子,帮衬帮衬。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连夜收拾行李,把家里晒得最干的梅干菜、自己腌的腊肉、还有攒了好久的土鸡蛋,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包。临出发前,我还特意烧了一锅热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澡,换了身新买的干净衣裳,生怕自己一身的泥土味,给女儿丢人。
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两趟公交,终于到了女儿住的小区。高楼大厦,亮堂堂的电梯,一脚踏进女儿家的门,我都不敢大声喘气。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家具摆得整整齐齐,跟我那土坯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女儿挺着大肚子,看见我,脸上笑开了花,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女婿也很客气,接过我手里的包,笑着说:“妈,辛苦你了,路上累坏了吧?”
那一瞬间,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住的房间,女儿早就收拾好了,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套。我把带来的梅干菜和腊肉拿出来,想着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梅干菜扣肉。女儿却皱了皱眉,说:“妈,这些东西有味道,你赶紧收起来,别把家里熏得一股子味。”
我愣了一下,讪讪地把东西又塞回包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女儿做早饭,变着花样给她弄清淡的吃食,怕她孕吐难受。吃完饭,我就拖地、洗衣服、擦窗户,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女儿孕吐厉害,吃不下饭,我就熬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她。晚上她腿抽筋,我就坐在床边,给她揉腿,揉到半夜。
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可慢慢的,我发现女儿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有一次,我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拎着大包小包,额头上全是汗。刚进门,女儿就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说:“妈,你身上怎么一股子汗味加菜市场的腥臭味啊?你赶紧去洗个澡,衣服也赶紧换了,难闻死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慌。我赶紧放下东西,钻进卫生间,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搓得皮肤都红了。
从那以后,我变得小心翼翼。每次出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做饭的时候,尽量开窗通风;走路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惹女儿嫌弃。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女婿加班没回来,我和女儿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刚想伸手拿茶几上的苹果,女儿突然开口了,语气冷冰冰的:“妈,我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看你现在,身上老是一股子味,我怀孕了,闻不得这些味道,闻着就想吐。而且你晚上睡觉打呼噜,我也睡不好。我想着,你还是先回老家吧,等我生完孩子,你再来照顾我。”
女儿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再注意点,我可以不打呼噜,我可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女儿是真的嫌我了。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妈明天就走。”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躺在那张崭新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女儿从小到大的样子。她小时候,总爱黏着我,说妈身上的味道最好闻,是太阳的味道。她生病的时候,非要我抱着她,才能睡着。怎么长大了,就嫌我有味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没惊动女儿,悄悄地出了门。女婿刚好下班回来,看见我提着包,愣了一下,问:“妈,你这是去哪啊?”
我强忍着眼泪,笑了笑说:“家里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女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女儿,最终只是沉默着,帮我提了包,送我到小区门口。他塞给我五百块钱,我没要。我知道,他夹在中间,难。
坐上车,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高楼大厦,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这辈子,没求过谁,没怨过谁,可这一刻,我真的有点怨,怨女儿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像坐了三年那么久。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我拎着那个装着梅干菜和腊肉的包,一步一步往家走。老家的土路,坑坑洼洼,走在上面,却比城里的柏油路踏实。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泥土味扑面而来。我放下包,瘫坐在板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来了一条转账信息。
我拿起手机,看见转账人是女儿,金额是两万块。我愣了一下,心里更难受了。她这是觉得亏欠我,想用这两万块钱,把我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还有这一个月的照顾,一笔勾销吗?
我咬着牙,点开转账详情,想把钱退回去。可当我看到备注那一栏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手机屏幕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备注里写着:妈,对不起,那套带阳台的一楼房子我和老公买好了,带小院,能种菜晒腊肉,你身上的味道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味道,等装修好就接你回来,永远不分开。
我拿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原来,我错怪女儿了。原来,她不是嫌我,她是怕我住不惯高楼,怕我想念老家的小院,怕我在城里受委屈。
我想起这些天,女儿总是趁我不注意,偷偷看带小院的房子的视频;想起她总是问我,老家的菜种子还有没有;想起她孕吐难受的时候,还是会念叨着想吃我做的梅干菜扣肉。
我怎么就这么傻,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闻了闻自己身上,还是那股子泥土混着汗水的味道,可这一刻,我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女儿打来的。我擦了擦眼泪,接起电话,还没等我说话,女儿就带着哭腔说:“妈,你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赶你走的,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打断她,笑着说:“傻丫头,妈不生气,妈等着,等着住咱们的小院,等着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电话那头,女儿笑了,我也笑了。
原来,父母和子女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嫌弃,只有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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