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路经万寿山五庄观,观主镇元子嘱咐童子以人参果招待故人。唐僧见果似婴孩不敢食用,童子私自分食。八戒闻香撺掇悟空窃果,悟空不慎毁坏天地灵根。镇元子归来大怒,悟空为救师父四处求方,终请观音以甘露救活仙树。镇元子与悟空结为兄弟,前嫌尽释。此劫既显悟空莽撞,亦彰因果机缘,师徒尝仙果、增寿数,终悟“仙缘不可强求”之理,续向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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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仙观奇缘

却说那唐僧师徒四人,离了白虎岭,一路向西。正值三春时节,桃红柳绿,燕语莺啼。行了几日,忽见一座高山,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唐僧在马上道:“徒弟们,你看那山景致,必是仙家福地。”悟空跳上云端,手搭凉棚观看,只见松柏森森,鹤鹿成群,半山腰里隐隐露出殿阁楼台。

不多时,来到山门前,见一座观宇,朱门碧瓦,甚是庄严。门首一副对联,左书“长生不老神仙府”,右写“与天同寿道人家”。八戒看了笑道:“这牛吹得响,老猪在高老庄时,也未曾见过这般大口气。”沙僧道:“二师兄莫要胡说,既到此间,须当恭敬。”

正说间,门“呀”的一声开了,走出两个小道童,头梳双髻,身穿道袍,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生得眉清目秀,骨格不凡。那两个童子见唐僧相貌庄严,上前施礼道:“老师父可是从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唐僧还礼道:“正是贫僧。不知仙童怎知我来历?”童子笑道:“我家师父镇元大仙往元始天尊处听讲混元道果,临行前曾吩咐:‘不日有故人唐三藏从此经过,尔等好生接待。’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

唐僧闻言又惊又喜,问道:“尊师何在?”童子道:“家师赴会未归,命我二人接待圣僧。请师父进观用茶。”唐僧便唤徒弟们一同进观。

第二回 人参果风波

入得观来,但见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正殿上供着“天地”二字。唐僧问道:“仙观为何不供三清四帝,只将‘天地’二字侍奉香火?”童子答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故此只供天地。”八戒在旁听了,吐舌道:“乖乖,好大的来头!”

童子引众人至厢房安顿,又取香茶奉上。茶罢,一童子道:“老师父稍坐,我去取些果品来。”不多时,捧着一个丹盘,上有盖帕。揭开看时,只见盘中放着两个孩童模样的果子,三寸长短,四肢俱全,五官皆备。唐僧一见,吓得跌下座来,战战兢兢道:“善哉!善哉!这分明是未满三朝的孩童,怎敢拿来当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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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忙道:“老师父错怪了。此物名叫人参果,又名草还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成熟。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人若有缘,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唐僧只是摇头:“胡说!胡说!这分明是孩童模样,快拿开!”任凭童子如何解释,唐僧只是不吃。

两个童子无奈,只得将果子捧回房中。一童子道:“师父吩咐我们打两个人参果款待故人,这和尚不识货,奈何?”另一童子道:“他不吃,我们自吃了罢,莫要糟蹋了宝贝。”二人便在房中分吃了。

第三回 悟空窃果

却说八戒在隔壁厨房准备斋饭,听得童子言语,馋虫早被勾起。待童子走后,悄悄溜到悟空跟前,扯着悟空道:“猴哥,你可知那观中有件宝贝?”悟空道:“什么宝贝?”八戒将人参果的事说了一遍,口水直流:“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这样的好果子,师父不吃,我们何不弄几个尝尝?”

悟空本是天地生成的灵物,闻得有此异宝,也动了心。笑道:“呆子,这等好事,怎不早说?待老孙去探个明白。”

悟空使个隐身法,潜入后园。只见园中异香扑鼻,正中一株大树,有千余尺高,枝叶茂盛如华盖。叶儿似芭蕉模样,树上挂着二十多个果子,真个像孩童一般,在枝头手脚乱动,点头晃脑。悟空大喜,暗想:“果然是件宝贝!”便要上前采摘。

谁知那树四周有五行阵法护持,悟空不识其中奥妙,摘了半天,果子纹丝不动。正在焦急,忽见园角有个金击子,乃是专门摘果的器械。悟空取来,依法敲果,果然应手而落。那果子落地即入土中不见。悟空连敲三个,都是如此,心下着急。

正没理会处,听得园外有人说话,忙隐身树上。原来是那两个童子来园中巡视,见果子树下泥土松动,忙数树上果子。一数之下,少了四个,大惊失色。急急回房又数自己存下的果子,发现只有两个空盘,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吃了两个,树上实只少了两个。但二人心中慌乱,只道被偷了四个,便气冲冲找唐僧理论去了。

第四回 大圣毁树

悟空见童子去了,忙落下地来。想起土地公公必定知晓取果之法,便念咒召来土地。土地战战兢兢道:“大圣有所不知,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需用丝绸盘接方可得。”悟空笑道:“原来如此!多谢指教。”

二次入园,悟空如法炮制,果然得了一个果子。与八戒、沙僧分吃,果然甘美异常,入口即化,浑身舒畅。八戒吃得快,囫囵吞下,不知滋味,便嚷着要再吃。悟空道:“一人一个已是造化,岂能贪得无厌?”八戒只是不依。

却说那两个童子到唐僧跟前大嚷:“好个和尚!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偷人宝贝!”唐僧茫然不解。童子道:“我们园中人参果少了四个,不是你徒弟偷吃,却是谁?”唐僧唤来三个徒弟问话。悟空坦然承认:“是俺老孙偷了两个,与师弟们分吃了。只是何来四个之说?”童子怒道:“明明少了四个,树上现只有二十二个了!”

双方争执不下,童子口出恶言,骂得唐僧师徒狗血淋头。悟空何曾受过这般气?心中大怒,却假意赔罪道:“二位仙童息怒,既是我们错了,赔你就是。”童子道:“你拿什么赔?这人参果一万年只结三十个,天上地下再无第二处!”悟空笑道:“赔不得果子,俺去医活你的树如何?”童子哪里肯信:“胡说!树死了岂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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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趁童子不备,拔根毫毛变作假身在原地,真身却溜到后园。看着那株人参果树,怒从心头起:“你这孽树,害俺老孙受气!”掣出金箍棒,乒乒乓乓一阵乱打。那树虽是仙根,怎禁得金箍棒重?不多时,连根拔起,枝叶零落,人参果遇土而入,霎时间一个不剩。

第五回 镇元归山

悟空出了气,回去与师父师弟收拾行李要走。两个童子见他们要走,心中疑惑,到后园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仙树倒在地上,根露土外,叶落枝残,哪里还有半点生气?二人跌坐在地,哭道:“祸事了!祸事了!等师父回来,如何交代?”商量一番,决定假意送行,将师徒四人诓回观中。

童子追上唐僧,赔礼道:“方才我等数错了果子,冤枉了老师父。请回观中,容我等置酒赔罪。”唐僧是个仁厚人,便要回去。悟空火眼金睛,早看出破绽,却不说破,且看他们如何行事。

回到观中,童子献上香茶。茶刚入口,悟空便叫道:“不好!”只见唐僧、八戒、沙僧接连倒地。原来茶中下了蒙汗药。两个童子取出绳索,将四人捆了个结实。悟空早有防备,并未中毒,却故意让童子捆上,要看他们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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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镇元大仙自天上归来。刚到山门,便觉仙气涣散,心中一惊。进得观来,两个童子哭拜在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大仙到后园一看,仙树果然倒了,长叹一声:“可惜!可惜!我与那唐僧前世有旧,本想送他两个人参果,谁知惹出这般祸事。”童子道:“那四人现在殿中捆着,请师父发落。”

第六回 仙法玄通

镇元大仙来到正殿,见唐僧师徒被捆在柱上,便问:“哪个是孙悟空?”悟空笑道:“外公在此!”大仙道:“你这猴头,偷果尚可原谅,为何毁我仙树?”悟空道:“你那童子骂得狠毒,老孙一时气恼,便做了这事。如今树已倒了,你待怎的?”

大仙不怒反笑:“好个猴头,倒有胆量。你可知这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今日我也不打你,只要你还我树来。”悟空道:“树死不能复生,如何还得?”大仙道:“既如此,将你师徒下油锅炸了,抵我仙树。”

即令童子抬出油锅,烧得滚沸。先炸唐僧,悟空忙道:“祸是我闯的,树是我推的,先炸我罢!”大仙笑道:“倒有担当。”命人将悟空丢入油锅。谁知悟空在锅中嬉笑自如,还叫道:“暖和!暖和!再多添把柴!”原来他炼就铜头铁骨,不怕油炸。

大仙冷笑:“你道我治不了你?”命人将唐僧丢入油锅。悟空慌了,忙叫道:“莫炸我师父!我还你树就是!”大仙道:“你如何还法?”悟空道:“我遍访仙山,寻个医树方来。”大仙道:“好,给你三日限期。若医不活,莫怪我不留情面。”

第七回 遍访仙方

悟空一个筋斗云来到蓬莱仙岛,寻着福禄寿三星。三星听了缘由,都道:“你这猴头,惹得好祸!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我等也敬他三分。”悟空道:“三位老兄,可有医树方?”三星摇头:“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毁之可惜,我等无力回天。”

悟空又到方丈仙山,求见东华大帝君。帝君道:“我有一粒九转太乙还丹,能治世间生灵,却医不得仙树。”再到瀛洲,九老也说无法。

悟空心下焦躁,忽想起南海观音菩萨,忙驾云而去。菩萨早知他来意,叹道:“你这猴头,总是闯祸。”悟空赔笑道:“好菩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我师父一命,胜造十四级浮屠。”菩萨笑道:“油嘴滑舌!也罢,那镇元大仙与我也有旧,便与你走一遭。”

第八回 甘露回春

菩萨与悟空来到五庄观,镇元大仙早已迎出山门。彼此见礼毕,同到后园。只见那树倒在地下,土开根现,叶落枝枯。菩萨命悟空将树扶起,培土固定。又从玉净瓶中取出杨柳枝,蘸了瓶中甘露,在树上洒了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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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奇怪,那树见了甘露,渐渐挺立,枝叶复生,不一会儿便青枝绿叶,与先前一般无二。再细看时,树上又挂满了人参果,清风过处,果子点头晃脑,似在道谢。

两个童子忙数果子,二十三个原样不少,只少了被悟空偷吃的那一个。大仙笑道:“少了一个不打紧。”亲自打下十个果子,设宴款待。请菩萨坐了上席,唐僧师徒与三星等作陪。

宴间,镇元大仙与悟空结为兄弟。大仙道:“贤弟今后不可再如此莽撞。”悟空道:“谨遵兄长教诲。”又问:“先前我明明只偷了两个果子,为何童子说少了四个?”大仙笑道:“你那金箍棒打树时,震动园土,有两个果子早先落地未取,被震入土中了。”悟空方恍然大悟。

第九回 前缘今释

宴毕,菩萨与三星告辞。镇元大仙对唐僧道:“圣僧前世原是金蝉子,曾在盂兰盆会上亲手传茶与我,故有故人之谊。今日本欲奉上人参果,不想生出这番波折。”唐僧合十道:“多谢大仙盛情,贫僧弟子无状,惭愧惭愧。”

大仙又取金击子打下两个人参果,奉与唐僧。唐僧此时已知是仙果,不再推辞,合掌念偈而食。果然觉得神清气爽,体健身轻。

师徒四人辞别五庄观,继续西行。路上,唐僧道:“悟空,经此一事,你可知错?”悟空道:“师父,弟子知错了。不该贪嘴偷果,更不该一气之下毁树。幸得菩萨解救,否则害了师父性命,罪过更大。”八戒笑道:“猴哥这一闹,倒让我们都尝了仙果,增了寿数。”沙僧道:“二师兄还这么说!若非大师兄请来菩萨,我们早已下油锅了。”

唐僧叹道:“万事皆有因果。若非前世我与大仙有旧,怎得这番机缘?若非悟空闯祸,又怎知菩萨神通?只是往后须谨记,不可仗着本事任性妄为。”悟空连连称是。

第十回 笑谈西游

却说师徒四人一路说笑,八戒忽然道:“师父,那人参果到底是什么滋味?老猪吃得急,不曾尝出。”悟空笑道:“你这呆子,吃人参果似囫囵吞枣,岂不可惜?”沙僧道:“我倒觉得满口清香,四肢百骸无不通泰。”

唐僧道:“滋味如何倒在其次。经此一事,为师明白个道理:仙家宝物,有缘者得之,不可强求。那镇元大仙如此神通,尚且敬天礼地,我等凡夫,更该常怀敬畏之心。”

悟空点头道:“师父说得是。老孙自出世以来,天不怕地不怕,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八戒嘟囔道:“说这些作甚,前方似有人家,快去化些斋饭是正经!”众人望去,果然远处炊烟袅袅,不觉加快脚步。

这正是:

仙家灵根妙无穷,金蝉旧谊岂成空。
猴王一怒乾坤动,菩萨慈悲造化功。
莫道神通能任性,须知因果总相逢。
师徒笑谈西行路,又见夕阳映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