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过最硬核的一件事，不是在公司熬夜拿下百万大单，也不是徒步穿越三十公里无人区，而是给同事他妈捐了两次熊猫血。这事说出去，连我亲妈都骂我：“你个愣头青，自己的血是大风刮来的？”

我叫老杨，今年三十五，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咱这血型，说出来能吓一跳——RH阴性AB型，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上学那会儿体检查出来的，医生特意嘱咐：“小伙子，你这血金贵，平时注意点，别磕着碰着，关键时刻能救人命。”那时候年轻，没当回事，只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还偷偷臭美了几天。

真正见识到这血型的分量，是在去年夏天。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抠方案，前台小妹突然跑过来，喘着粗气喊：“老杨！老杨！你快出来！李姐哭晕了！”

李姐是我们部门的文案，人特实在，平时谁有个急事，她都主动搭把手。我赶紧跑过去，就看见李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眼泪糊了一脸，手里攥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我妈进ICU了，大出血，医生说要输血，要RH阴性AB型……找不到血源……”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种血型有多稀有，大家心里都有数。李姐平时跟我们处得不错，这会儿她哭得撕心裂肺，谁看了都心疼。

我犹豫了一下。倒不是不想帮，是我知道献血对身体的影响。我那阵子刚做完阑尾炎手术，身体还虚着呢，而且医生说过，熊猫血献血不能太频繁，至少得隔半年。

可看着李姐那模样，我又实在不忍心。她爸走得早，跟她妈相依为命，老太太要是真挺不过去，李姐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我咬咬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是这个血型，我去。”

李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抓住我的手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真的吗？老杨？你真的是？”

我点点头。当天下午，我就跟李姐去了市中心血站。填表、体检、化验，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医生看着我的体检报告，皱着眉说：“你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好，献200毫升就够了。”

李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医生，不够啊，我妈那边急需400毫升……”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200毫升，怕是杯水车薪。我跟医生商量：“大夫，我身体还行，您就让我献400吧，救人要紧。”

医生拗不过我，再三叮嘱：“献完之后必须好好休养，不能熬夜，不能劳累，多吃点补血的东西。”

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有点疼，看着鲜红的血一点点流进血袋里，我脑子里啥也没想，就盼着老太太能挺过来。

献完血的那天晚上，我回家晕乎乎的，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浑身没劲，跟散了架似的。李姐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妈手术很成功，血源及时跟上了，还转了两千块钱给我。我没收，回了句：“阿姨没事就好，钱就不用了，都是同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姐隔三差五就给我带早餐，排骨汤、红枣粥换着样来，逢人就说：“老杨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妈的救命恩人。”我听得怪不好意思的，总说：“举手之劳，别往心里去。”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我差不多把献血这事给忘了。我依旧每天上班下班，跟同事插科打诨，周末约着朋友去钓鱼，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谁知道，四个月后的一天，我正跟客户谈方案，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姐打来的。我接起电话，刚想调侃她是不是又要给我带早餐，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心里一沉。

李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比上次还要沙哑：“老杨……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阿姨又不舒服了？”

“嗯，”李姐的声音哽咽了，“我妈复查的时候，发现病情反复了，又需要输血，还是要RH阴性AB型……血站那边说，最近没有这个血型的储备……老杨，我知道，上次你刚献完没多久，我不该再麻烦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求你……”

电话那头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说实话，那一刻，我犹豫了。

不是我冷血，是真的有点害怕。医生说过，熊猫血献血间隔至少半年，这才四个月，身体肯定吃不消。我想起上次献完血后，头晕眼花的滋味，想起我妈念叨我的样子。我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我要是身体垮了，家里怎么办？

可是，我又想起李姐他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李姐那绝望的眼神。我要是不帮，老太太可能真的就没了。

客户在对面看着我，一脸疑惑。我跟客户说了声“抱歉，有点急事”，就走到了走廊里。

我问李姐：“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ICU，医生说情况很危急，要是再找不到血源，可能……”李姐说不下去了，哭声越来越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行，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这事。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去的时候注意点，献完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妈给你炖鸡汤。”

我鼻子一酸，嗯了一声。

再次走进血站的时候，还是上次那个医生。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皱着眉说：“小伙子，你怎么又来了？才四个月，你不要命了？”

我笑了笑：“大夫，救人要紧。”

医生摇摇头，一脸无奈：“你啊，真是个犟脾气。这次最多献200毫升，多一滴都不行。”

李姐在旁边急得直哭：“医生，200毫升不够啊……”

“不行！”医生的态度很坚决，“他刚恢复没多久，再献400，身体会垮的！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也知道医生是为我好，只好跟李姐说：“先献200，看看能不能撑住，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献完200毫升血，我明显感觉比上次难受多了，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李姐扶着我，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摆摆手，让她赶紧把血送医院去。

那天下午，我在血站的休息区坐了好久，喝了好几杯红糖水，才缓过劲来。

后来，李姐他妈又一次挺过了难关。李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我家，非要给我钱，我还是没收。她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吓得我赶紧把她扶起来。

“老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李姐红着眼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报答啥啊，阿姨没事，比啥都强。以后好好照顾阿姨，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这事过去之后，我成了公司里的“名人”。有人说我傻，说我为了同事，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有人说我仗义，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知道，当我看到李姐发来的，她妈能下床走路的照片时，心里那种踏实和满足，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我妈后来总跟我说：“你这血，献得值。”

是啊，值。

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来衡量的。在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伸一把手，可能就救了一条命，一个家。

现在，李姐的妈身体好多了，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寄土特产。我偶尔也会跟李姐聊聊天，问问阿姨的情况。

那天跟朋友喝酒，朋友问我：“老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还会帮吗？”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月亮，笑了笑。

会。

肯定会。